一分。
手机亮了。
沈默的消息。
“仓库门口那个人查到了。
方和平矿场的会计,叫陶磊。
翠岭矿业的财务一直是他管的。
另外——”
下面跟了一句。
“我查了一下安顺达建材这个公司。
注册时间是去年三月,注册资金五十万,实缴为零。
名下没有任何业务流水。
就是个空壳。”
空壳公司,卫鹏飞的名字挂着,用来给方和平存东西。
秦牧把这条信息也转给了周严。
周严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拼图对上了。”
一点零七分。
陈远航来消息了。
“协查通知已经签批完毕。
青云县公安局和工商局各一份。
下午两点之前送达。
另外,我让人查了你来的那个许长明——青云县住建局规划科科长。
查到一个东西。”
秦牧等着。
“许长明在2019年审批过一块工业用地的变更。
那块地原来是农业用地,变更成工业用地之后,被一家叫≈39;恒源矿产≈39;的公司拿到手。
恒源矿产的实际控制人——”
消息到这里停了三秒。
“方和平。”
秦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农地变工业地。
许长明审批。
方和平拿地。
这条线跟矿场不一样。
矿场是经营层面的事——安全事故、劳务纠纷、工伤赔偿。
土地变更是行政审批层面的事——违规变性、权力寻租。
两条线从不同方向指向同一个人。
陈远航又了一条:“这块地变更的流程我让人调了一下档案。
审批材料里有一个签字——时任青云县国土局的副局长。
但那个人已经调走了。
现在在临江市自然资源局。”
调走了,但档案还在。
秦牧回:“这条线你能查多深。”
陈远航:“鑫源达的案子往下挖,能牵出方和平的资金问题。
资金问题反过来会碰到土地这块。
不需要我单独立案,顺藤摸瓜就行。
但需要一点时间——协查通知今天下午到,县里的反应至少要一两天才能看出来。”
一两天。
秦牧不急。
方和平急。
他现在一边在搬文件,一边在动钱,一边还要靠卫国安在省军区那边挡核查。
三条线同时跑,人手不够,精力不够,迟早有一头顾不上。
一点三十三分。
周严来电话了。
秦牧接起来。
“有结果了。”
周严的声音跟上午不一样,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兴奋,更像是确认了一件他早就怀疑的事情之后的那种平静。
“方和平那两年找到了?”
“找到了。”
周严说,“九一年到九三年。
他在云南。”
云南。
“做什么。”
“走私。”
周严的声音压低了半格,“我通过老关系查到的。
九十年代初云南边境那一带有一批做跨境走私的人,主要走玉石和木材。
方和平当时在里面不是大头,是个中间人。
九二年底出了事,他们那批人被边防查了一次,方和平跑得快,没被抓住。
然后他就消失了。
九三年重新冒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笔钱,直接到了青云县。”
秦牧没说话。
走私出身。
九十年代初从云南边境带了钱出来,洗干净之后扎到一个小县城做工程。
三十年。
“他后来跟云南那边还有联系吗。”
“查不到了。
那批人当年散得很干净,有几个被抓了判了,其他的都改名换姓消失了。
方和平能在青云县扎下来,说明他洗得比较彻底。”
秦牧靠在椅背上。
这段历史能说明方和平这个人的底色。
但在法律层面,九十年代初的走私——如果没有被当时立案追诉,三十年后再翻旧账,诉讼时效早过了。
“这段能用吗。”
周严显然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直接用不了。
但间接有用。
方和平起家资金的来源是走私所得,这笔钱后来注入了他在青云县注册的第一家公司。
如果能证明他后续的商业行为建立在违法资金的基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