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魔没有回答。
“我捅了你三次。”血霜说,“第三次捅到骨头。”
夔魔还是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
他蹲下来的时候,那身灰褐色的硬皮一层一层地叠起来,叠成一堆。他蹲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得血霜能看见他那只剩下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恨,不是狠。是一种很平的、什么都没有的东西。像在看一块木头。
“三次。”他说。
“三次。”
夔魔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左手。
那只手被抓住的时候,血霜没有反应。
她只是看着。
夔魔把她的手翻过来,翻到手心朝上,然后用两根手指按在她的手腕上。
他按了大概有三息的时间。
他在找那根骨头的位置。
“这只手,”他说,“长歪了。”
血霜没有说话。
“长歪了就不能用。”夔魔说,“不能用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我给你接。”
后来血霜想起来,那一夜最疼的,是接下来那一下。
他不是“接”。
他先把那只手扶稳,让手腕悬着,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掌摊开,有五根粗得像石柱的手指。
他把那只手放在她的手腕上。
然后往下压。
骨折的时候是有声音的。
那个声音很小,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折断一根干树枝。但血霜听得很清楚——因为那个声音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出来的。
她没有叫。
她的牙咬得很紧,紧到腮帮子绷起来,紧到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但她的身体自己抖了。整条脊背在那一瞬间直起来,头往后仰,喉咙里滚出一口气——那口气憋着,没有变成声音。
夔魔的手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
他在等。
等那一阵疼过去。
血霜的头仰着,过了大概五息的时间才慢慢低下来。低下来的时候她喘得很重,胸口一起一伏。
夔魔看着她喘。
等她喘平了,他把手往里移了半寸。
“现在对。”他说。
然后他把那根断骨的位置对正。
第二次比第一次疼。
第一次是折断——断了就是断了,身体自己会把那个疼收起来。第二次是
“对”。对的时候要把两截错开的骨头重新对到一起,中间要过那些已经长住的、长歪的东西。
血霜的两只手在地上抓。
抓到了石头。指甲在石头上划,划出两道很细的声音。
她还是没有叫。
但她的身体在动——不是她想的,是身体自己在动。她的腰往前弓,额头快贴到地上,两条腿绷直,脚趾在鞋里蜷起来。
夔魔的手很稳。
他按着那只手腕,按了很久。
按到血霜整个人不再动了,才松开。
“好了。”他说。
血霜趴在那里。
她的手还在抖。
然后夔魔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罐。陶的,不大,大概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他把罐子打开。
血霜闻到了那个味道——她从此以后再也忘不掉那个味道。
那不是腐败的臭。是一种很腥的、带着铁锈味的臭,像是有人把一块放了很久的生肉放在火上烤,烤出来的味道被浓缩了十倍。
她把脸转开了。
夔魔把罐子递到她嘴边。
“喝。”
血霜没有动。
“喝。”夔魔又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
“这是熔焰虫。”他说,“你喝了,手三天就能动。”
血霜还是没有动。
夔魔没有催她。
他只是把手按在她的后颈上——按的位置很准,正好按在颈椎第一节。
然后他把她的头往下压。
罐子倾斜的时候,那东西流了出来。
它比水稠,比水慢。流进嘴里的时候先是一阵凉,然后——那股味道冲上来的时候,血霜的喉咙自己缩了。
她呕了一下。
胃里什么都没有,她两天没吃东西了,所以呕不出来。只有酸水往上走,走到喉咙口,又被那东西堵回去。
夔魔没有停。
他把罐子继续倾斜。
那些东西从她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想吐,但她的后颈被按着,头抬不起来,只能把那口东西吞下去。
她吞了。
那股腥臭留在喉咙里。
留在后面——留在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