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将里面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别类。
“姐,这被子放哪个屋?”
叶洋抱着一床厚重的棉被问。
“先放妈那屋吧,妈那屋床大。”
叶青头也不抬地回答,手里利索地抖开一件父亲的旧毛衣,停顿了半秒,将它仔细叠好,放到准备留作纪念、不常穿的那一摞衣服最上面。
“青青,这桌子擦好了,你看放哪儿合适?”
李秋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征询。
在这个新环境里,她似乎有些不确定。
“就放窗户下面吧,妈。
那里亮堂,你以后做针线活或者看看书也方便。”
叶青站起身,走过去,帮母亲一起抬起那张不重的旧方桌,挪到窗下的位置。
桌子放好,李秋梅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忽然说:“回头我去买块桌布,再买个小花瓶。
养点好活的花。”
“好。”
叶青应道,心里微微酸了一下,又暖了一下。
母亲开始考虑装饰这个临时的家了,这是个好迹象。
他们继续忙碌着,将行李一件件归置,尽管很多家具还没有,屋子显得空荡而简陋,但一种“家”
的秩序和气息,正在一点点被建立起来。
动作的声响,偶尔简短的对话,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抹布过水的哗啦声……这些细微的声音填充着空旷的房间,驱散着初来乍到的冰冷和陌生。
叶青手里忙着,脑子里却像有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冷静地运转、计算。
三十万。
减去已经预付的三个月房租一万零八百,剩下二十八万九千二百。
母亲和叶洋的生活费,每月至少三千。
自己的学费是国家补贴,但生活费、学杂费、服装器材等,每月至少一千五。
叶洋在省队有基础补贴,但训练营养、装备、可能的伤病备用金,每月至少要预留一千。
这样每月固定支出约五千五。
一年就是六万六。
还有水电燃气、通讯、交通、日用品、偶尔的应急……每年至少再加一万。
那么,一年基础开销大约七万六千元。
三十万,在不考虑任何意外和额外开销的情况下,大约能支撑三年零十个月。
那时,自己应该已经大学毕业,如果顺利入警,会有稳定的收入和宿舍。
叶洋如果发展顺利,或许也能有一些收入。
母亲……或许可以找点轻松的手工活,或者,如果可能,开一个很小很小的、只做外卖的餐饮档口?
前提是,这期间不能有任何重大疾病、意外事故、房租大幅上涨、或者其他计划外的巨额支出。
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她想起周海递过那个黑色塑料袋时,那双粗糙黝黑的手,和那双小眼睛里复杂难辨的情绪。
想起那件被深藏的白色连衣短裙。
想起自己许下的、无声的承诺。
这笔账,她记得清清楚楚。
不只是钱的数目,还有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感激、压力、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亏欠感的人情。
等毕业,等工作稳定。
这笔钱,她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还给周海。
至于其他……她暂时不愿深想。
“姐,这个放哪儿?”
叶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去年春节时,一家四口在烧烤店门口的合影。
父亲搂着母亲的肩膀,笑得开怀;叶青和叶洋站在前面,一个清冷秀气,一个阳光俊朗。
背景是红火的春联和热闹的街景。
叶青接过相框,指尖拂过冰凉的玻璃表面,拂过父亲已然定格的笑容。
“放客厅吧,”
她轻声说,走到那张刚刚擦干净的旧方桌前,将相框端正地摆在靠墙的位置,“就放这儿。”
照片里的一家四口,隔着玻璃,静静地望着这个刚刚组建、尚且简陋的新家,望着这三个正在努力从废墟中站起来的亲人。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稠如墨。
更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如同光的河流,永不停息。
这个庞大的、陌生的都市,刚刚吞没了三个来自小城的迁徙者,尚未展现出它全部的温情或残酷。
但在这个小小的、亮着灯的窗口里,时间仿佛以一种缓慢而坚韧的速度重新开始流动。
旧日的伤痕还未愈合,未来的道路迷雾重重,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在一起。
三个人,像三棵被狂风骤雨摧折过、却将根系更紧密缠绕在一起的树,在这片坚硬而陌生的北方土地上,扎下了第一缕微弱却不肯放弃的根须。
叶青帮母亲铺好床,检查了卫生间的热水器,又督促叶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