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你就已经是我们的英雄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也许就像乌先生说的,你跟我们陈家本来就有很深的渊源。这一切都藏在这诅咒里,所以我们才更需要找到真相。现在真相大白,你不是诅咒之源。但我和妈妈,还是……很喜欢你。”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皱了皱眉。
“虽然和妈妈一起喜欢一个男人,让我很不爽就是了。”
李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陈蕊看着海面,继续道。
“即便没有诅咒,你现在也是我们家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家人。”
李富贵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又抬手在眼睛上飞快抹了一把。
他不想让陈蕊看见自己掉眼泪,可越忍越不争气,眼眶热得厉害。
陈蕊还是发现了。她歪过头,凑近看他。
“哟,这么大人了,比我还能哭啊?”
李富贵梗着脖子,声音有点哑。
“别误会啊,风大,迷眼睛了。我才没哭。”
陈蕊憋着笑,故意拖长音。
“哦——是吗?”
李富贵被她看得不自在,抹了把脸,嘴硬道。
“你这丫头还笑我。一会儿回去上了床,可别怪我把你弄哭。”
陈蕊脸一热,抬脚作势要踢他。
“你试试!谁哭还不一定呢!”
陈蕊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朝李富贵那边缩了缩。
“好了好了,这里怪冷的。回去吧。”
她说着,把小手伸到李富贵面前。
李富贵低头看了一眼,嘿嘿一笑,伸手回握住,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海边慢慢往回走,身后那艘巨轮鸣了一声汽笛,声音又长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李富贵走了几步,忽然小声说。
“蕊蕊,以后你们在哪,我就在哪。我这人没啥本事,但我就想守着你们一辈子。”
陈蕊没看他。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笨蛋。”
“啪嗒”
深夜,乌道的屋子里不断响起清脆的物件掉落声。
随着龟壳一次又一次砸在地上,又被他捡起来,再抛。
外面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乱晃,他跪在灵位前,浑身被汗液浸透,衣服贴在背上,额头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乌道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粗喘的呼吸断断续续。
龟壳落地,裂成两半。他低头去看,瞳孔猛地缩紧。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他喘着粗气,把龟壳捡起来,又抛了一次。落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刺耳。还是同一个卦象。
六十次了。
每一次的卦象都是必死。
乌道抬起头,看着面前一排灵位。
祖父,父亲,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面的先祖。
他从小就耳濡目染不已经快到洗脑的地步了,乌家世世代代都在守护着一样东西,一个自千年前而来的承诺。
他小时候不懂,长大了也不懂,现在更不想懂,父亲死后他更是有意的逃避。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不!!”
指骨磕在硬邦邦的地面上,皮肉裂开,血渗了出来。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泄愤般一拳又一拳砸了下去,血点子溅到灵位前的香炉上。
“为什么啊!凭什么啊!就为了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愚蠢!都什么年代了,封建迷信!封建迷信!!!建国都快8年了!你们还要整这一套!”
乌道起身激动的指着灵牌。
“你们不是最会趋吉避凶吗!平日最忌讳沾染别人的因果,可为什么这么大的因果,你们还要担啊!”
他声音发颤,又没力气的跪在地上,眼泪混着汗一起往下淌。
“爸!你是知道我的,我从小就脑子笨胆子又小还没主见,你又逼着我学巫术,我那时候其实是骗你的,我其实根本不想当什么巫师!我只是怕被你打,我从小就只想做点小生意,开个小铺子,讨个老婆,过过小日子!才不想做巫师呢,别人都当我是骗子神经病。”
为什么非得是我!这不公平!您当年啥也没交代就死了,现如今把这烂摊子交给我
他越说越激动,嗓子都劈了。
“我算了六十次,六十次啊!卦卦都是必死!我就非得死吗?我只想当个普通人,穷了一辈子,连当个普通人都成奢望了?”
他抬起手背狠狠抹了把脸,突然不哭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表情从悲愤变成麻木,最后变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笑。
“我不管了。我他妈不干了。祖父也好,父亲也好,你们那些莫名其妙的执着,跟我没关系了。我明天就跑路,陈家爱怪罪就怪罪,大不了我出国。反正我这些年也攒了点钱,到哪儿不能潇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