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间就完成的事。
下一瞬间,伊比斯深深呼吸闭上双眼,将全部的精力从四肢抽离、内敛,注视着身体内部的那团新的力量,想象它成为了额外的“肢体”,延伸出自己的意志。
“……是我,好好休息,不用起来。”
他用的不是声音。
即使再怎么模仿,也不可能冒充朝夕相处的亲人的声线。
向着女孩传递了信息的是新能力——无视言语和形式的约束,直接透过无防备时的意志壁垒缝隙作用在灵魂上产生微弱影响。
这个“灵魂暗示”如果起效的话,对于对方而言,就是会自动联想拟合记忆中“哥哥”的声音与说话方式,仿佛真人就在耳边一样。
“睡吧……闭上眼睛,沉入梦境之中吧……”
那么,会成功吗?
伊比斯屏住呼吸。
明明只是须臾之间,却仿佛度过了一个纪元般那么漫长……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完全专注在了似乎能够起到效果的暗示能力之上,根本没有为失败之后的动手突袭做任何准备。
现在这种情况下,分心二用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他只能全力以赴,相信刚获得的“本能”可以在对方完全醒来之前起效……
“……呼……嗯…好……”
度日如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女孩的呢喃声逐渐轻微模糊下来,呼吸也最终重新回复了平稳状态。
狭小的房间重新落入了寂静之中,刚刚那生死边缘的危机仿佛泡沫似的幻觉就此消散了。
危机解除。
伊比斯努力用残余的意志力控制住胸膛的肌肉,抑制着松懈下来喘起粗气的冲动。
和安全可控的测试不同,在极限情况下拼命施展能力的后果,就是从大脑蔓延至全身的无与伦比的疲惫。
如果不是以前就有许多次濒临极限的经历锻炼了意志,伊比斯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睡死过去。
……得赶紧撤离了。
虽然此行连床边的帷幕都没有掀开过,但继续留在这里的意义不大,就算现在暂时解决了艾尔瑟里恩的问题,想要进一步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收获也没有可行性——依照自己现在的状态,能不能顺利缒下城堡回去都还是未知数,更不用说再次使用一丝一毫的能力来施加暗示了。
他没有丝毫留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拼命维持着身体平衡以免发出什么动静,一步步地退出了房间。
…………………………
【我感觉小妮子这样子不太对……这真有问题吧。】
【……你是最后一个看出来的,罗纳弗雷。】
【什么!你们都发现了吗?】
【我猜,你这个满脑子都是打铁的矮人从来没被爱慕者送过礼物,是吧。】
拥挤在同一个脑子里的几个声音叽叽喳喳地吵闹着,但谁都没有控制这具身体说话或做出什么动作,只是让黑猫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的草药袋边休息。
它不时抬起头,看着一旁坐在凳子上的索菲娅用亲手削的木针编织着从地毯上拆下来清洗干净之后的羊毛线,心中的吐槽欲更加旺盛了。
【……唉,索菲她认识那个男的才多久啊,这就开始织围巾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一辈子待在庄园里的老处女——共经患难可是让感情突飞猛进的好方法。我之前做游侠的时候,就曾经和一位刚认识的美少女自然守护者一起被困在山里,当天晚上就滚了床单……】
对于被佐兰称呼为“老处女”这种事,被惹毛过好几次的玛格丽特女士已经只能无奈地装作听不见了。
作为挤在同一个身体里的住户,她既不能释放法术把他揍到闭嘴,也做不到发出更大的声音压过去……所以这位有教养的女士只能无视对方的轻浮态度,自说自话般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完全看不出那种人有什么好的,唉。】
【这点你说得对,那家伙明明长得一般,究竟是怎么吸引到小徒弟的呢?】
【不,我想说的是他并不值得索菲娅这么信任……】
这一点,大部分被困在这只猫脑袋里的倒霉蛋都能很快得到同样的共识。
自从进入西风堡之后,伊比斯那过于急迫的态度已经和他之前谨慎周全的形象形成了足够令人不安的反差,这实在不是什么能够让人忽视的兆头。
必须要对自己的好徒弟进行提醒。
黑猫的眼珠转了转,切换姿势站起身来,准备靠近正在专心织毛线的精灵少女。
不过,即使达成了共识,花花公子佐兰还是给出了独特建议。
【不要太直白。小徒弟她都是这种状态了,再怎么说坏话她也听不进去的。】
如果他提出的是法术或研究方向的建议,各执己见互相之间难以说服的大师们基本听不进去。
但对于男女之情这方面,这些怪人们倒是老实地遵从了佐兰的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