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走的第二天早上,妈穿着灰色卫衣站在我房门口,“砰砰砰”
地拍门。
“起来了!
七点一刻了!
粥都快凉了!”
我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她已经走了,脚步声往厨房那边去了。
棉靴踩在地板上闷闷的。
起来洗漱,坐到餐桌前。
粥是白粥,配了一碟榨菜和半个咸鸭蛋。
她坐在对面,头发用皮筋扎了个马尾,脸上什么都没抹。
嘴唇干了一点,有点起皮。
昨天那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已经不在了。
丝袜也不在了。
高跟鞋也不在了。
眼前这个素面朝天、穿着宽大卫衣的中年妇女,和昨天送爸出门时那个化了妆、穿着丝袜裙子的女人——是同一个。
“吃快点,碗一会儿我来洗。
你去把阳台上那两床被子收进来,晒干了。”
“知道了。”
“收的时候掸掸灰,别原封不动往柜子里塞。
上次你收的被子上面全是灰,我又重新晒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你那个房间——你爸走了你就又开始放飞了是不是?袜子!
脏袜子扔脏衣篓里!
不要往床底下踢!”
她数落了起来。
中气十足。
停都不停。
筷子戳着空气,配合着每一句话的重音。
我低头喝粥,不接腔。
她能骂,说明状态好。
这比前段时间那种干巴巴的、两三个字打发我的冷淡强一万倍。
从那天开始,我接手了家里大部分的家务活。
不是突然的——前几个礼拜就已经在做了,洗碗、擦灶台、偶尔去超市买点菜。
但爸走之后,我加大了力度。
每天下午放学回来,先去菜市场转一圈。
猪肉哪个摊子便宜、青菜挑嫩的还是老的、豆腐要南豆腐还是北豆腐——这些以前我完全不懂的事,硬着头皮学。
第一次买鱼的时候,我挑了一条看起来还在扑腾的鲈鱼。
拎回家往灶台上一放,妈从卧室出来一看——
“这鱼你买的?”
“嗯。”
“多少钱一斤?”
“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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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她把鱼翻了翻,用手指按了按鱼肚子,“你是不是被宰了?这种个头的鲈鱼最多十三四!
你在哪家买的?”
“就……菜市场东边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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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那家姓刘的?他最会宰生客了!
你跟他说你妈是宋雨薇,他还敢要你十八?!”
“……”
“算了算了,买都买了。
以后买鱼你先打电话问我,别自己瞎买。”
她把鱼拿去水池里洗了。
嘴里还在念叨:“十八……十八块钱一斤……那鱼肚子里还有籽呢,不好吃的……”
做饭我也学着来。
手机上搜菜谱,照着步骤一步一步弄。
头两回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和青椒土豆丝,味道勉勉强强——鸡蛋炒老了,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盐放多了。
妈坐在餐桌前吃了两口,眉头皱了皱。
“盐放少点。”
“好。”
“油温也太高了,你看这个鸡蛋边上都糊了。
小火,懂吗?小火慢炒。”
“知道了。”
“还有,土豆丝要泡水去淀粉,不然炒出来黏糊糊的。
你没泡吧?”
“……没有。”
“你看看你!
做个饭这么多毛病!”
骂是骂了,碗里的菜还是吃完了。
洗衣服是另一件事。
以前家里的衣服都是妈一个人洗的。
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放洗衣液,按一下开关——这事简单,我以前也帮着做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把她的衣服和我的分开洗。
从脏衣篓里分拣的时候——她的卫衣、棉裤、袜子,还有内衣裤。
我的手指碰到了一件胸罩。
浅灰色的,棉质的,杯面很大,上面有一圈蕾丝边。
钢圈的形状还保留着弧度,两个罩杯撑开着,里面的海绵垫子已经被压出了两个浅浅的凹痕——是她胸部长期撑出来的。
我拿在手里看了两秒。
罩杯的内侧,靠近乳头位置的那一小块棉布上,颜色略微深了一点——被汗浸过的痕迹。
旁边还有一条内裤。
浅蓝色碎花棉裤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