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芸进浴室后,我开始汇出最后一批照片。
进度列跑得很慢。外接硬碟每隔几秒亮一下,茶几上散着还没对完的编号。客厅里只剩浴室的水声,隔着走廊和两扇门,听起来很远。
我盯着萤幕,脑中却一直停在她刚才那句话。
不用再特地找我一起了。
她从五月底开始就一直避开我。不是讨厌,至少我感觉不出她有生气。她仍会在群组里回覆资料,也会回答我问的问题,只是不再让任何一句话超出工作需要。
刚才只有我们两个时,她却问了妤晴。
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
我回答没有。
那是事实。为什么说完以后,心里却像少讲了一大段?
浴室的水声停下来。
过了一会,浴室门打开。拖鞋沿着走廊走过去,房门很快又阖上。我没有回头,只从视线边缘看见一团模糊的白,应该是芷芸用浴巾裹住上半身,将换洗衣物带回房间。
门板又往门框撞了一次。她大概也记得早上那扇门一直鬆开,从里面重新拉过,直到锁扣发出一声很实的喀响。
门关上后,吹风机的声音才响起。
我把注意力拉回进度列。百分之七十二。她应该正在房里换衣服。
手机在旁边震动。
妤晴传来一张定位截图。
「他到底在哪」
「妳打给外送员。」我回。
「打了三次」
「要不要我去?」
「不用」
「你把檔案弄完」
她又传了一张照片。画面里是两袋晚餐和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找到了」
我还没回,汇出程式忽然跳出错误。
其中一个连结檔找不到来源。路径指向妤晴房里另一颗备份硬碟,不是我今天带上来的那颗。
「妳另一颗硬碟在哪?」我问。
「房间桌上」
「哪一个?」
「灰色的」
「她在里面。」
讯息隔了一会才回。
「她应该洗好了」
「你敲门再拿」
我看向走廊。
那扇门现在是关着的。
早上妤晴已经提醒过门框会卡,芷芸也在里面。我没有打算直接进去。只要先告诉她檔案出了问题,请她把硬碟拿到门口就好。
我从茶几旁站起来。
阴茎仍有一点硬。
妤晴早上在走廊贴近耳边说过的话,一整天都没有真正离开。每次走进她房间、看见那张床,身体便会记起她坐在那里,只穿浅灰蓝色内衣和米白色内裤,让我替她擦干汗水的样子。
刚才和芷芸谈到妤晴,那些记忆又更清楚。
反应很轻,只有内裤里一点持续的发胀。长裤外面几乎看不出来。我没有碰,也没有让自己继续想,只拿起要装硬碟的黑色收纳盒,走到房门外。
吹风机仍在响。
「芷芸。」我先叫她。
里面没有回应。
「我要拿桌上的硬碟。」
声音被吹风机完整盖过。
我等了几秒,抬起手,用指节敲了一下。
门板向内动了。
不是有人打开。
原本听起来已经扣住的门,受力后又从门框鬆开。先是一条很窄的缝,接着门板擦着微微不平的地面,慢慢往房内盪开。
「等一下——」
我伸手去抓,指尖只擦过门边。门板仍顺着倾斜的地面往内盪。
门缝扩大。
芷芸正好转过身。
吹风机还握在她右手,湿髮被风往肩后吹。她已经穿上黑色居家短裤,上半身却完全没有衣服。床上的内衣摊在她左手边,浅蓝色短袖还挂在椅背。
我先看见她的脸。
下一瞬,视线便无可避免地落到她裸露的胸前。
她的乳房完整露在房里偏白的灯光下。因为突然转身,一边被甩动的湿髮擦过,柔软的轮廓跟着轻晃一下;另一边没有遮挡,从胸口往外鼓起平缓的弧度。两边乳尖都因吹风机带起的风微微收紧,颜色是很淡的粉红,清楚停在乳房中央。
没有领口,没有湿衣,也没有任何布料替那个画面留下一点距离。
只是一、两秒。
却足够让我看清楚。
芷芸倒抽一口气,立刻把吹风机关掉。
房间突然安静。
我转开身体,往走廊退。
「对不起。」
手在慌乱中抓到门边,我把门往回带。阖上以前,只听见床垫晃了一下,应该是她拿起衣服遮住胸前。
「我有敲门。」我站在走廊说,「门自己开了。我没有——」
后面的话停住。
没有什么?
没有故意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