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晴晚上九点多才按门铃。
我打开门时,她站在外面,肩上没有背平常那个装电脑的大包包,只斜背着一个很小的黑色侧背包。
「阿姨真的不在?」她第一句就问。
「不在。」
「明天早上才回来?」
「嗯。」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
「那我可以进去吗?」
「妳都来了。」
「不然我现在回去。」
「我又没有说不行。」
妤晴抿了一下嘴唇,从我旁边走进来。
她身上有一点刚洗过澡的味道。不是香水,只有头髮里淡淡的洗髮精和干净衣服的气息。她经过时,那点味道短暂停在门口,很快便跟着她往房间移动。
我把大门关上。
她走进我的房间后,先站在书桌旁看了一圈。
这里和她上次来时几乎没有不同。萤幕放在桌上,床单是妈妈前几天才换的深灰色,窗帘拉到一半。唯一少掉的是她那天躺过的枕头套,早就被洗过很多次,不可能再留下任何味道。
可是只要她站在这里,我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
她躺在床上睡着,我把她用过的枕头留在身边,最后做了那件被她完整看见的事。
妤晴似乎也想到了。
她的目光在床上停了一下,耳朵慢慢红起来。
「妳找我做什么?」我问。
「不能来喔?」
「不是。」
「那你干嘛一副很怕我的样子?」
「我没有。」
「明明就有。」
她把侧背包放到书桌旁,自己坐到床边。
床垫往下陷了一小块。
我仍站在门口。
「你要站在那里多久?」她问。
「妳到底要说什么?」
妤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房间里只开着书桌灯。光从她左侧落下,照到手背和半边脸。她的手指互相缠在一起,鬆开,又重新握住。
「明天不要来送我。」她说。
我没有立刻听懂。
「什么?」
「机场。」她仍然低着头,「我爸妈会送我,你不用去了。」
「我本来也没有说要去。」
那句话比我想的更难听。
妤晴抬起头,脸上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打了一下。
「喔。」
她站起来,伸手要拿侧背包。
「妤晴。」
「你不是本来就没要去吗?」
「我没有这样说。」
「你刚刚才说。」
「是妳先叫我不要去。」
「所以呢?」她回头看我,「你如果真的想去,我叫你不要来,你就不来吗?」
「妳为什么每次都要这样?」
她的手停在背包带上。
「哪样?」
「先把事情全部决定好,再问我会怎样。」
「我现在没有问你会怎样。」
「有差吗?」我说,「申请的时候不说,名额下来才问我在不在乎。现在连最后要不要送妳,也是妳决定完了再来通知我。」
「我只是不想在机场——」
「不想在机场怎样?哭吗?」
妤晴的眼眶一下红了。
我知道自己说中了。
她转开脸。
「反正不要来。」
「好。」
「你——」
她重新看向我,像没想到我会答应得那么快。
「妳叫我不要去,我就不去。」我说,「不是都决定好了吗?」
妤晴抓着背包带,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们隔着不到两步站着。
明明只要谁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对方。可是这一个月里,我们连手都没有牵过。
「我今天来,不是只要说这个。」她低声说。
「不然呢?」
她没有回答。
妤晴把侧背包拿到床上,拉开拉炼。她的手伸进去,摸索了很久,才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方形包装。
放到床单上时,银色的边缘在灯下亮了一下。
我认得那是什么。
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
「妳带这个来干嘛?」
妤晴没有看我。
「你知道。」
「我不知道。」
「建雄。」
「我真的不知道妳在想什么。」
她终于抬起头。
脸颊、耳朵和颈侧全都红了,眼神却没有躲开。
「我不想带着遗憾走。」她说。
我的心臟跳得很重。
「什么遗憾?」
她的视线往床上的保险套落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