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汹,只怕是早就候在这里等他们过来,陆缚刚才拒绝搬进南溪塬子宅子里,心想要是老爷认为陆缚不识好歹,陆缚以后的日子就难挨了。
跟着走进大宅东北角的赐砚园,见赐砚园一角的暖阁开着窗子,七夫人陪家主站在里面正看着园子里的梅树。
见七夫人也在,陆景中稍安心些。
“真是陆缚回来了。”
陆庭训今年六十五岁,脸颊瘦陷,颧骨高高隆起,额头、眼角、脸颊、下巴都是皱纹,唯有一对眼珠子炯炯有神,不见老态,他看见一大堆人走进院子来,看见二儿子陆续宗也跟着,只隔着亭窗跟陆缚说话。
目光落到雷普身上,陆庭训的眼前一亮,以他的阅历,不难看出这个汉子绝不是普通的逃难流民。
雷普来路不明,陆庭训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乡营虽然以本地子弟为主,也召募有武勇的外乡人,至于外乡人来路如何,陆庭训才不会管,他只管能不能为他所用、为陆家所用。
陆庭训也看出这年头越来越乱了,陆家这么大的家世,要延存下去,不花心思不行啊,他本来只想让陆缚跟续宗进暖阁说话,看到雷普之后就改变了主意,对雷普说道:“这位就是雷壮士?老夫要当面相谢雷壮士在异乡对小侄陆缚施以援手呢,快请进来坐……”
说着话,他人走到暖阁门口亲自来迎接。
之前的陆缚对家主陆庭训又畏又怕,此时的他只是借了陆缚的躯壳,能完全以另一心态看陆庭训,听着陆庭训当着众人的面称他侄,陆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心里想道:陆家势倾婺州,家主陆庭训还真不是个简单角色。
陆庭训听到自己活着回来就做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要召见自己,还没有见面就先赐了豪宅,这是因为陆庭训看中他的举人身份,对他这个人不甚看重,陆庭训认为这么做就足以令自己感恩涕零、甘听陆家摆布、死而后己了,自己走进园子来,也没见陆庭训装模作样走到暖阁门口表示一下。
陆缚心想陆庭训笼络自己的行为跟向狗丢一块肉骨头没有什么区别,但是陆庭训一眼看见雷普的不凡之处,就觉得隔着窗子说话有些怠慢了。
陆缚心想自己还真是有些小看了这个时代的人,雷普出身军伍,十年来又当流马寇纵横淮泗,那种常年于厮杀中养成的气质是很难不留痕迹掩饰掉了。
看来先来婺州府落户入籍是正确的决定,即使陆家人能看出些破绽,但是等雷普在婺州入了籍,他们就会去应天。
陆缚与雷普走进暖阁,陆庭训亲切的握住雷普的右手,一手搭在雷普的肩膀上请他进暖阁。
雷普虎口以及手掌上的厚茧,让陆庭训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心里想:这个人要是能召进乡营该有多好,刚才听盈袖说陆缚这小儿要收这汉子作随扈,这小儿又有什么资格收这等人物!
陆续宗不用招呼也跟着进去,其他人都在院子里守着。
陆庭训也不忘亲热的搭一下陆缚的肩膀,慈眉善目的笑问道:“怎么才过来,是先去南溪塬子看过新宅子了?”
“多谢家主厚爱,陆缚在樟塘村只身孤影,借霍虎家住就足够了,实在没有必要两三个人住一栋空荡荡的大宅院。”
陆缚说道。
陆缚直截了当的拒绝,令陆庭训愣了一下,给他的感觉,就像给家养的一条狗丢了一块肉骨头竟然给狗给踢了回来,而且陆缚嘴里说“两三个人”也是完全无视他对雷普的欣赏,一定要将这两人收为随扈。
温盈袖也甚为惊讶,刚才在街头陆缚就坚持要将雷普甥舅二人收为随扈,这时候谢绝陆庭训的好意,不禁头疼的想:这家伙究竟要干什么啊?
暖阁里烧了地热,对着园子的窗户都开着,暧烘烘的完全没有初冬的清寒。
陆缚的拒绝让老成持重的陆庭训有些手足无措,一时没有接下话来,暖阁里顿时陷入冷寂得让人心打颤的静寂之中,气氛顿时僵到极点。
霍虎、陆景中、温长顺、霍能这些人站在园子也能透过窗户看到暧阁里的情形,霍虎、陆景中心里悲鸣:陆缚真是犯了愣头青,就算不要拒绝,也不能这么干净利索不给家主颜面啊,完全可以事后请七夫人帮着推脱掉。
只有霍能心里既是惊讶又是狂喜,他从瓜洲县脱身回来,虽说逃了一命,但是陆缚丧身瓜洲县,他作为路上照应起居的随从,总有脱不开的责任。
回到永康县后,霍能自然极为编排陆缚的不是,尽可能的推卸责任。
陆家也的确没有怎么为难霍能,特别是霍虎在陆庭训问话对霍能动了粗,激怒了陆庭训,责罚霍虎之时,霍能反而获得了些同情,事情就轻轻的揭过去。
七夫人心里也是恨陆缚给狐狸精迷了心窍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也没有想要怎么去追究霍能的过失。
霍能手轻轻的捂着胸口,只觉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脏总是落回到原处,但是他同时还是疑惑:陆缚这小子是不是吃错了药?
雷普袖手而站,看着左近这些人,他心里也异常的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