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缚在宗祠之外密会七夫人后得知今日在永康县里所救之人乃江左按察副使温悟尘,决定不急着离开樟塘里去应天。
要是能借着温悟尘的东风去应天,总比他一个得罪家族、被迫离乡背井的举人流落应天强得多。
陆缚也担心雷普与薛恩泽的编户入籍会有问题,陆缚之所以在骡马市对陆续宗断然发难,就是要制造“得罪陆家强势人物不得不到应天避祸”的假象。
这样一来,永康县里即使有人想挑雷普、薛恩泽身籍的瑕疵,也无法找他们去对证。
另外,他一个举人离开家乡婺州府、偏偏到应天府求发展,总也要有一个合适的借口,总不能再跟别人说自己是为沈湄而去。
另一方面,陆缚心里也清楚七夫人是很希望自己能在樟塘渡助她一臂之力。
说起来,温盈袖只是陆庭训推出来压制二公子陆续宗过早争夺族权的一枚棋子,一旦陆续宗的野心不能遏制,温盈袖的处境就会相当的危险。
今天这么一折腾,打击一下陆续宗的气焰,自然也就能压制他的野心。
霍虎见钟齐他们即使是寻临时落脚地也如此谨慎,心里十分的佩服,待走进山坳里,看见林子里藏着不下于六十匹良种马,马嘴上都套着马嚼子,偶尔有马喷一个响鼻,在林子却丝毫不觉此间有异常,霍虎这才大吃一惊:“你们怎么有办法将这么多马带进婺州?”
“陆爷跟雷普又去应天又去通州,圈子绕了一圈又一圈,我们就直接离清浦赶到婺州,找了这么一处藏身地,半个多月的时间,化整为零,从淮泗将这些马都带了过来。”
钟齐颇为骄傲地说道,化整为零、隐迹藏踪是他的拿手活,不然石承祖也不可能让他负责此事。
在陆缚跟雷普离开后,石承祖他们在山阳府朐山县已经将四十多匹良种战马出手,换成一船物资先行去长山岛,但是他们在淮泗还养有着一批良马。
六十匹可当战马的良种马在当世是相当可观的一笔财富,陆续宗在骡马市甚至愿为其中十匹良种马出三千两银的天价。
钟齐领回淮泗处置马匹的才六个人,钟齐心知若与那些急需战马的山寨或乡豪私下接触售马——私下交易不行,他们更不敢公开的到官市去售马。
原先是计划将这批良种马偷运到樟塘渡分批出手,然而事事总不会遵循计划去发展。
陆家的贪心是一个原因,陆续宗私养寇兵,那些没来路、身份不明的外乡人在樟塘渡出售货物离开樟塘渡被打劫的事情倒不是只发生过一起两起;
陆缚在樟塘渡的身份跟地位还不足以让陆家压抑住对六十匹马的贪心、公平地进行私下交易。
“你去挑一匹吧。”
钟齐指着林间的马跟霍虎说。
“真的!”
霍虎难以置信,婺州府一头耕牛就要六七千钱,普通套车驮货的马都是耕牛的两倍价,霍虎虽然一直都羡慕骑在马背上威风凛凛,但是骑乘马的价格更令他退缩,更何况这些个驰骋淮泗的战马。
霍虎欣喜地走进林子去挑一匹最合意的马,陆缚与雷普还有钟齐找了树根一屁股坐上,看着这些战马发愁,陆缚想着明天还是要跟七夫人商量这事,至少要在樟塘渡消化掉一批,不然都带到应天,目标也太大些。
翠屏山位于樟塘溪与甘溪河新河的东南,山不高,主峰才七十余丈,范围却广,丘陵绵延数十里。
夜里降过温,从樟塘去菱塘的黄土路都冻上,马车辙驶过发出吱呀的响声。
两辆马车,前头那辆坐着随侍的丫鬟、婆子,还有四名挎刀健仆骑马在前面引路。
这年头强盗多如牛毛,婺州府的民风又彪悍。
温盈袖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掀起车窗帘子,昨夜在马车里跟陆缚说话太急切,心里也慌乱,都没有来得及问他夜里藏身何处,想着陆缚当夜不离开永康县,多半会藏身翠屏山中,昨夜天寒,不晓得他们身上寒衣单薄不单薄。
很明显,不甘受辱的陆续宗在昨夜已经有所动作,虽然不知道陆续宗都派出哪些人替他雪耻,但是樟塘渡的氛围明显不同往昔。
温盈袖早间坐车出门时,也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温盈袖发恨让人将那两个跟踪的人抓到眼前来抽了十鞭子、抽了血肉淋漓才将他们赶走。
温盈袖这时候又有些担心了,要是陆缚他们夜里的藏身地给发现,或者在他去菱塘的路上给发现怎么办?
心想应该让他昨夜就当机立断地离开婺州的,他们有快马,一夜就能到应天,陆家势力再大,也不敢在帝国南都的应天惹事生非,等他去应天后再跟二叔他们见面不迟。
这时候担心也没有用,想着他这趟回来,跟以往的他截然不同,也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穷酸儒,也不再是那个给狗追咬会哭鼻子的小男孩了,也许不用再为他担心了。
温盈袖坐马车里心思百转千回,冬季草木凋敝,绵延山岭看上去有些萧索,倒是分布茶园的山头葱茏依旧,只是颜色不比初春发芽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