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沉默中进行。
孩子们照常叽叽喳喳,争夺着盘子里的炸鸡块,但年长些的似乎都受到近几日浓雾氛围影响,话都不算很多。
哥哥林岳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沉默地扒着饭,目光始终没有抬起过。
只是当雅惠嫂子轻声说起明天去町里的安排时,他才多少给出些反应。
吃完饭,我来到厨房,帮雅惠嫂子收拾了碗筷。
“海翔。”半晌,嫂子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擦盘子的手顿了顿。水流继续冲刷着泡沫,雅惠嫂子的背影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遥远。
“没有。”我无声地张了张嘴,“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雅惠嫂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用湿漉漉的手点了点我的额头。
“傻孩子。”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无奈,“行了,别想太多。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我点点头,将擦好的盘子放进碗柜,转身离开了厨房。
……
回到二楼房间,关上门,那股被压制的躁动又涌了上来。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浓雾渗透进来的、微弱而朦胧的光晕。
那些光在雾气中散射,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暧昧的质感。
我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山田爱子】:晚上好呀~今天雾好大,你那边还好吗?
【山田爱子】:我今天没出摊,在家待了一天。我爸说这种天气,出门也没几个人买,还不如休息。
【山田爱子】:在吗在吗?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笑容颜文字,指尖微微发麻。
山田爱子——那个卖黏豆糕的女人。
那夜之后没多久,她就不知从哪儿弄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加了我的whatsapp。
当时我震惊了好久,但她发来的消息却异常自然,只是闲聊:今天天气如何、摊位上新做了某种口味的豆糕、问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就好像只是想交一个朋友罢了。
一直以来,我回复得都很克制,大多是客套的敷衍,从不敢深入。
因为我始终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想和我做朋友,还是另有所图——又或者,她作为那夜欢愉的一部分,用这种方式,试探着我这个突兀的闯入者?
但今晚,那些顾虑,那些犹豫,忽然都不重要了。
我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然后开始打字。
【林海翔】:在。今天村里人都在说,町里可能要办什么祭典。
【林海翔】:是叫“大祓”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我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快。
一秒,两秒,三秒……
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那行小字闪烁了几下,又消失,然后又出现。
她在犹豫?
我攥紧了手机。
终于,新消息弹了出来。
【山田爱子】:海翔君居然也知道大祓呀?
【山田爱子】:嗯,是有这么回事。神社那边在准备,说是提前办。
【山田爱子】:怎么啦?你对这个感兴趣?
【林海翔】:祭典的时候,净域那边……还会发生那种事吗?
发送。
然后是一段漫长的、煎熬的等待。
对话框上方再也没有出现“正在输入”。
屏幕那头,仿佛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我开始后悔。
太急了,太蠢了,这样直白地问,不是等于亲口告诉她,自己非常期待那件事吗?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会怎样反应,但我现在等于是将把柄主动塞到了她手里。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山田爱子】:海翔君,你很喜欢呀。
没有问号,没有惊讶,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山田爱子】:这种事情……对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肯定很吓人吧。
【山田爱子】:但其实,那就是“大祓”的一部分呀。
大祓的一部分?
【林海翔】:你是说……那种……那种仪式,本来就是祭典的内容?
【山田爱子】:嗯。祓除罪孽,净化污秽。只是……方式不一样而已。
她发来一个笑脸。
【山田爱子】: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只是好奇,对吧?
【林海翔】:所以,这次的大祓,也会……
【山田爱子】:会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