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维持这种规模的空间封锁,即便强如时缃,此刻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毕竟要抗衡栗溟那近乎规则性的侵蚀,所需的精神消耗大得惊人。
「都给我滚,她是来找我的。」
他语气冷得像是裹着碎冰,那些有眼睛的人都应该知道要退到屏障之外。他将栗溟的狂暴,连同烬野一起封锁在这片仓库区域里。
他踏着黏稠的血海,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逛花园。
他走到那隻原本威风凛凛、此刻却夹着尾巴瑟瑟发抖的黑色巨狼身边,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它一个。
他弯下腰,粗暴地揪住烬野的衣领,硬生生将他从猩红的血海中拽了出来。
他费尽心思找了那么久,小心翼翼地闪躲着那些污染,结果这傢伙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晕过去了?
「喂,别死啊?」
时缃低头俯视着昏死过去的烬野,那张平日里温文儒雅的脸孔,此刻被一层薄薄的阴影笼罩,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狂躁。
他用力晃了晃烬野的身体,烬野如同一个断线的人偶,毫无知觉地垂着头。
「哈哈,操,太扯了,竟然就这样晕过去了。」
他的手指抵在烬野的人中,确认了他还有呼吸。
他的声音正透过耳机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里,听得军部的人背脊阵阵发寒。
在他们的认知里,时缃一向是塔里冷静、理智、行事滴水不漏的嚮导,更是这场混乱中唯一的锚点,可现在那个在血泊中狂笑、语气充满恶意的男人,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温润,简直与他们印象中的时缃判若两人。
就在时缃反覆确认烬野生命体征的剎那,仓库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陡然发出一声巨响,轰然震盪。
栗溟站在门口。光影将她的轮廓剪裁得极其锋利,她那双原本猩红如血的眼眸,在穿过瀰漫的灰烬与冰霜后,死死锁定在时缃身上。
她的手正死死扣在锈迹斑斑的门扉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随着她细微的动作,那厚重的金属门框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彷佛下一秒就会被她连根拔起。
「……时缃?」
她愣愣地望着他,疑惑地歪着头,像是一隻在暴雨中找寻主人的幼兽,可那副纯真的姿态与周遭被她冻结的血海产生了极度荒谬的割裂感。
「你……为什么……抱着别人?」
那声音娇柔软糯,彷佛还是午后那个在寝室里对他撒娇的少女,可语气中那抹明显的颤抖、委屈与极力压抑的哽咽,却让时缃的心臟猛地一抽。
她那双腥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被时缃抓在怀里的烬野,目光滚烫得如同岩浆,彷佛只要时缃稍作迟疑,或者说错半个字,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将烬野连同这座废弃仓库一起烧成灰烬。
她脸上虽然在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像是碎裂后的冰晶,刺得人遍体鳞伤。
那股深海的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整个仓库区域内的空气彷佛瞬间被抽干,空间因为高强度的压力而产生了细微的褶皱。
那是一种几乎要将灵魂压碎的重力,时缃感觉到肺部的氧气被硬生生挤出,肋骨在剧烈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低吟。
那股窒息的威压,让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阵极度的迷醉。
她好美,此刻为了他失控而疯狂的她,实在美得惊心动魄,让他的灵魂忍不住为之颤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