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的时候发现了,第二天就开除了。
孩子又不是皮料,藏不住。”
李晨放下筷子。
“那女的现在还在厂门口等着,说没地方去,抱着孩子坐在门卫室门口。
孩子哭,她也哭。
黄老头心软,给了她一碗热水。”
“你打算怎么办。”
“晚上带她去我舅妈那儿看看。
莲姐那边地方小,但好歹有个屋顶,住一两天应该可以,后面再想办法。”
马玉华嚼空心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舅妈是做那个的,那条街都是发廊。
你带个抱孩子的女人去那种地方,人家怎么想。”
“总比睡桥洞强。”
话音刚落,刘小芳端着饭盆过来了。
干部食堂本来不该出现台面女工,但食堂管得不严,刘小芳趁着人少溜进来了。
把饭盆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李晨旁边。
“李晨,你在厂门口搞的那个阵仗,全车间都知道了。
那个男的带着那几个人去人事部签入职表,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抱着你的腿给你磕头。
周经理正好从厂门口路过,脸都绿了。”
“磕头?”
马玉华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没看到?那女人抱着孩子跪在门卫室门口,说李晨是大救星,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他。
只要能找到事干赚到钱,做什么都可以,声音大得对面工厂的人都探头看。”
马玉华放下筷子看着李晨。
“李晨,我跟你说句话,在东莞,有时候走好人不一定就有好报的。”
“什么意思。”
“你帮老乡安排工作是应该的,同学一场,他有手有脚能干活。
但那个女人不一样。
她带着个孩子,老公瘫在床上,家里等着她寄钱回去。
她是没办法了才出来,这种人最不好帮。”
“为什么。”
“你帮她一次,她就会求你第二次。
帮到了第二次,她觉得你能帮第三次。
哪天你帮不了了,她反而会怪你。”
“不至于。”
“不至于?”
马玉华冷笑了一声。
“去年qc部有个女工,也是湖南的,叫阿桂。
她弟弟在老家把人打伤了,要赔医药费。
阿桂跟qc部每个人借了钱,五十的,一百的,凑了八百块寄回去。”
“后来呢。”
“第二个月,她弟弟又打人了,又来借钱。
我们没人借了,她就去找周经理预支工资。
周经理不批,她就在办公室门口哭,说大家见死不救。”
“周经理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直接把她调去了包装车间。
走的时候她偷了阿梅抽屉里的一百块钱。
阿梅攒了三个月的钱,准备寄回家给弟弟交学费的。”
“报警了吗。”
“报了,阿桂被开除,送回老家了,借的钱到现在也没还。
阿梅哭了好几天,说以后再也不敢借钱给别人了。”
刘小芳在旁边点了点头。
“马玉华说得对,李晨,我不是说你不该帮人。
你能帮老乡安排工作,这是积德的事情。
但是帮人也要有个度。
你只是拉长,不是厂长,更不是民政局局长。
你帮不了的,别硬扛。”
“我知道了,晚上先带她去莲姐那边住一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莲姐会不会嫌麻烦?”
“不好说。
莲姐那个人嘴上刻薄,心软。
上次她骂我乱花钱买香蕉,走的时候还是把那串烂香蕉留下了。”
马玉华把饭盆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李晨碗里。
“行吧,你是好人,我知道。
我要不是看上你是好人,我也不会跟你好。
但你要记住,好人做到底的代价,有时候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让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继续睡桥洞?”
“不是,帮她可以,但要讲方法。
比如你帮她找个出租屋,十块二十块一个月的那种,比住发廊强。
孩子不能待在那种地方,莲姐半夜接客,孩子在旁边听着,算怎么回事。”
刘小芳用筷子敲了一下搪瓷盆。
“我赞成,李晨,你要帮人,我们都没意见。
但你别把所有的担子都往自己身上扛,你又不是孙少平。”
“跟孙少平有什么关系。”
“《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挖煤还能攒下钱呢,你把钱全花在别人身上,自己拿什么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