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想太远,蒋老板这单,是练手。
你把流程吃透,把质量稳住,以后才有底气接大活。”
三个人一直干到十点。
王春生已经开完了一个颜色的大身裁片,堆在旁边的塑料筐里。
“今晚到这。”
邹连梅拍拍手,“明天七点半起床,八点干活。”
“行。”
王春生冲了澡,钻进帘子后的铁架床。
没两分钟,呼噜又响起来。
李晨关了楼下大灯,爬上阁楼。
阁楼上只点了盏小灯。
邹连梅已经躺在床垫上,面朝里。
听见他上来,身体往墙边让了让。
“睡了?”
“没,等你。”
李晨脱了衣服,只留裤衩,轻手轻脚躺下。
床垫像往常一样往下陷,把人往中间带。
两个人并排躺了一会儿。
“梅姐。”
李晨把声音压得很低。
“干嘛。”
“等我们赚了钱,还是去外头租个房吧。”
“现在不挺好?住厂里,省钱。
下楼就能干活。”
“好是好。
就是——”
李晨支起身子,凑到她耳边,“想做点坏事,都要小心翼翼的,下面还有人打呼噜。”
邹连梅翻过身来,黑暗中,眼睛亮了一下。
“在503,你又不是没跟马玉华干过。
那会儿不比现在还挤?五对夫妻住里面,你不一样跟她亲嘴,把人按在床板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在503,我们都是打工的。
没人管,怎么闹都行,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是老板,楼下睡着工人,形象还是要的。”
“你现在才讲形象?昨晚你怎么不讲。”
邹连梅声音里带着点嘲弄。
“昨晚是昨晚,今天李艳萍来了,她说我们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
我寻思着,这破厂就巴掌大,王春生睡下面,咱俩在阁楼上一翻身,木板就响。
有点什么动静,全车间都能听见。
我这心里,总像做贼。”
“那你自己出去租,我不去。”
邹连梅背过身。
“别啊,我就是跟你商量,等这单货出完,手头宽了,我们在旁边巷子租个小单间。
晚上过去睡。
白天还是在厂里。
不耽误事。”
“多花三百块,不划算。”
“我出。”
“你的钱不是钱?李晨,厂才刚开。
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租房子,少说三百。”
李晨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邹连梅又转过来。
手在被子下找到他的,握住。
“等厂里有五个人的时候,再租。
你不想做贼,我明白。
可现在你也不能赶王春生走。
他那个人,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
你叫他挪地方,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凉。”
“我没说要赶他,就是……”
“就是什么?这阁楼虽然小,可关起灯,谁看得见谁。
你动静小点,没人知道。”
李晨被她说得一阵口干。
“梅姐,你这是批准了?”
“我什么都没说,睡觉。”
她把被子一拉,人往他胸口靠了靠,手还握着。
李晨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很轻。
像在破厂房里,偷偷盖一个章。
外头,巷子里某家玩具厂的机器像忽然卡住了,“哐当”
一声,停了。
接着有人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又响起来,断断续续。
李晨闭上眼。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匀了。
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胸口,像一只小小的手。
想了想“牛来”
这名字。
想着想着,竟觉得有几分顺耳。
牛气冲天,财源滚滚。
行,牛来就牛来。
等哪天真做大了,就在厂门口挂个红底白字的大招牌。
下面画个牛头。
让李艳萍亲手画。
画得越土越好。
土到掉渣,也算一种本事。
想到这里,李晨笑了一下。
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然后收了笑,搂紧身边这个人,也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