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散时，云海那头还亮着一线。

天凤殿里只留两盏灯。

案上一盏烧得短，灯芯歪着，火苗一跳一跳；里侧一盏搁在妆台上，照着一小片空。

案角摆着那壶酒，午后端上来的，壶壁凉透了。

凤九霄把那半件凤袍搭在门外椅背上，进来时只着了一件暗红长衣。凤冠摘了，头发随手挽起，几缕散在颊边。她在榻边坐下，抬手按了按肩。

云曦把神水宫那封帖搁到案上，顺手要去挪那壶酒。

&ot;我还要喝呢，别换。&ot;琅翎道。

云曦的手收回来。

沈清雨坐在窗边，指尖转着一枚小剑。冥璃立在门边那片阴影里，没动。

&ot;今日真是累煞妾身了。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好打发。&ot;凤九霄伸着懒腰。

&ot;都散了嘛？&ot;琅翎道。

&ot;已经安排门人送回客舍了。&ot;她道，&ot;不过今日台阶底下，车从山门排到云海边。排得真挺齐。&ot;

凤九霄笑了一声。那笑很轻，笑完就没了。

琅翎把拿着的半盏酒搁下，坐在椅子上。

他扫过屋里这几个人。

凤九霄坐在榻边，袖子挽到肘。

云曦立在案后，手里还搭着那封神水请帖，不知在想何事。

沈清雨坐着，膝上横着那枚剑冢门钥。

冥璃站在门边，没抬头。

&ot;主人今日在殿上那几句，真是把在场的来使都唬住了，奴们都说好，尤其是那四宗之人。&ot;

曦儿放下请帖，走至琅翎身后，轻轻的捏着他的肩膀，这种事她已经非常熟练了。

&ot;希望如此。&ot;

&ot;老祖发话了，他们怎么也得掂量下主人的那一剑之威。&ot;

&ot;我这一战，不为苍生。&ot; 琅翎抬头望着殿内上空。

屋里其他三个人一起看过来。

&ot;不为三朝，不为衍天，只为我们都能活着。&ot;

殿里静透了。

那两盏灯的火苗都稳稳的，没有一跳。

凤九霄拢在膝上的袖子攥了一下，又松开。

她本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起身，从案角那只小罐里另倒了一盏，端过来，搁到他手边。

云曦理着袖口。理平了，又理一下，没说话。她那双眼看着案上那盏灯，看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沈清雨坐在窗边，没动。

门边那片阴影里，冥璃仍站着。她今晚一句话没说。

凤九霄忽然起来笑了一声。

&ot;主人想不想知道——妾身那番时候为什么会提到干龙朝。&ot;

琅翎抬眼。

他看她的样子看了两息。

然后他起身，走过去，抬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ot;我看你是皮痒了，敢吊着本座。&ot;

不重。隔着那件长衣，也就响了一声。

凤九霄整个人一颤。

那一颤不是从背上起来的，是从腿根起的。

她这具身子是他一手改过的——他碰哪儿，哪儿就震颤。

这一巴掌落下去，她站在那儿，脚在鞋里蜷了一下。

随后她居然转身股朝琅翎，两只手抓着蜜臀摇晃。侧头看着他，面色潮红起来，神色迷离。

嘴角止不住的笑意。

&ot;主人继续嘛。&ot;

&ot;你不拍我，我就不说。&ot;

琅翎看着她。

他站在那儿，头皮发麻，眼皮跳了一下。

他记得从前。从前调教这宗主的时候，她做出点什么事，脸能红到脖子根；他说重一点，她要咬半天牙，恨不得当场生吃了他。

如今他不过拍了她一巴掌。

他摇摇头。

&ot;你自己听听，&ot;他道，&ot;这像什么话。&ot;

他往前走了一步。

凤九霄笑不出来了。

他走近，她的视线跟着；他再近半步，那张脸在她眼前放大。

她眼神开始躲闪，可脚底没动——她就站在那儿，抱着的姿势还在，但是已经有些扭捏。

&ot;主人……&ot;她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ot;凰奴知错了。&ot;

&ot;错哪了。&ot;

&ot;不该跟主人耍心眼。&ot;

&ot;还有呢。&ot;

&ot;不该以下犯上。&ot;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低。

琅翎没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凤九霄的呼吸乱了。

她往前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