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她神色平静,昨夜那个一度算乱节奏的人,像根本不存在。
「不能便宜?」
「加十两。」
「为什么?」
「你问了。」
我把银票拍到桌上。
「查。」
「这才对。」
我离开河运行不到一个时辰,便收到温凤仪的消息,不是小秋,是一名云霞药堂的老药仆,只带一句话。
「夫人今晚在城南药铺查帐。」
没有叫我去,但这种话本来就不是给旁人听的,入夜后,我到了城南那间药铺,不是前几日三路合围时用过的那一家,而是更南边的小铺,平时替云霞收几种山下常用药材。
后院只有一间帐房,温凤仪已经在里面,桌上放着两本帐,一张纸。
她看见我进门,只道:「关门。」
我照做。
「妳最近很喜欢在药铺等我。」
「至少比西客院安全。」
「叶清瑶今天不盯妳?」
「她盯的是规矩。」
温凤仪把那张纸推过来。
「这个不在她的规矩里。」
我低头,纸很新,就是这几日的,上面只有很短几行。
「西线支银四十两。」
「胡领。」
「柳家、外客照旧看住。」
「不入总册。」
最下面还盖着一枚「元」字私人小印,我看完才抬头。
「原件?」
「原件。」
「妳怎么拿到?」
「正元给我的。」
我一时没说话,温凤仪看着我。
「当然不是叫我拿来给你。」
很好,她才慢慢把事情说完,昨晚苏正元回山后,忽然把内院这个月的几笔支用交给她重新核,理由很简单,近来门中查人、送药、接待外客,杂支变多。
掌门不想让戒堂觉得内院乱花银子,让掌门夫人先核一次,表面上完全合理,温凤仪也照常接,公帐里有一笔四十两,写的是「外院巡守、临时人手」。
没有胡,没有西线,更没有柳家。
「那这张?」
「夹在私支回条里。」
苏正元大概以为她只核总数,因为十二年来,她确实很少去翻他如何私下分出小额银钱,可现在不同。
「他没发现?」
「目前没有。」
「妳直接拿走?」
「我把另一张空回条垫进去。」
我看她。
「这么熟?」
「我嫁给他十二年。」
这句很平,却比任何技巧都沉。
十二年夫妻,让她知道苏正元把私帐放在哪里、哪种纸隔几日才翻一次,也知道少一张回条,怎样才不会立刻被发现。
我重新看那张纸。
「西线。」
「嗯。」
「胡。」
「就是前几日奉命查芷琳与柳家的内院管事。」
我点头,那就多了一层,江兰舟前一日断下的现行候选商路,来人称作「西线」。
十五年前江家银帐也有「西线」,苏正元十五年前私人银帐里有「西线」,现在,他的私人支银又写「西线」,而且钱直接交给正在查柳家与外客的胡管事。
四个位置反覆出现同一个名字,却仍不足以把它们直接接成同一条线,温凤仪看出我在想什么,嘴角很淡地动了一下。
「你跟芷琳讲太多次,我都会了。」
她确实把证据的界线记住了。
「但能证明一件。」
我顺着她划出的界线,说出下一步。
「现在的苏正元,确实还在用『西线』这个私下名目,而且拿自己的银子让胡管事盯柳家和外客。」
「对。」
「不入总册。」
「对。」
这就是新证据,不是十五年前的杀人证据,甚至不是伏龙旧器证据,但它把一件事钉得更清楚,苏正元现在仍有一套不走云霞正式公帐的私下支银管道。
「西线」十五年前曾出现在他的私帐,今天又出现在他亲手核过的私支回条上。
门派的帐没有,他的帐有,这个差别越来越重要。
我问:「他为什么突然把帐给妳核?」
「因为他今天跟我做了一笔买卖。」
我抬眼,原来她说的也是买卖。
「什么买卖?」
「明日有两位外派长老回山,他要我替他安抚。」
「换什么?」
「内院支用由我先核。」
「妳主动提的?」
「嗯。」
「他没起疑?」
「我说最近清查太紧,女眷和药堂都在抱怨,既然我是掌门夫人,这些事本来就该我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