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旧药堂和我父亲留下的书房跑。」
苏芷琳脸色慢慢变了。
「我爹知道她在查?」
「至少知道她在翻东西。」
「那妳为什么不早说?」
终于来了,苏芷琳没有大喊,声音反而比平常更低;温凤仪也没有躲。
「因为妳娘不让我说。」
「她死了以后也不说?」
「不说。」
「我长大以后呢?」
「也不说。」
苏芷琳站起来。
「为什么?」
我没有插话,这不是现在需要我替谁解释的事;温凤仪只看着她。
「因为她留下的不是一句『告诉琳儿』。」
「那是什么?」
「是等。」
苏芷琳停住。
温凤仪将那把钥匙往她面前推了一点。
「她说,妳还小。」
「如果她真的出事,最容易做的就是让一个女儿相信娘是被爹害死的。」
苏芷琳嘴唇一下抿紧。
「她不准我这么做。」
房里静得只剩窗外竹叶摩擦的声音,过了好一会,苏芷琳才重新坐下。
温凤仪记得很清楚,大概这十三年根本没忘过。
「她说,如果有一天琳儿自己开始问伏龙山那件事、开始问我为什么死,也开始查她爹,那时候再把盒子给她。」
「不是等妳长大。」
「是等妳自己走到这里。」
苏芷琳低头看着钥匙,这一次终于伸手;金属很旧,插进锁孔时甚至有些涩。
她转了第一次,没开;第二次稍微用力,喀的一声,锁鬆了,她的手也停在盒盖上。
「我突然有点不想开。」
我看她。
「那就不开。」
她立刻抬眼瞪我。
「你不要每次这时候都突然变得很好讲话。」
「不然?」
「很烦。」
很好,至少还会嫌我;她吸了一口气,终于把盒盖打开。
最上面是一个已经泛黄的信封,没有封蜡,信封上只有四个字:「琳儿亲启。」
苏芷琳的手一下停住,那是她母亲的字,她根本不需要别人替她认。
小时候她抄过母亲的名字,看过她写药方,也看过她在剑谱旁边写「今日不准再练」;十三年后,同一个人留下的字又出现在面前。
苏芷琳没有马上拆。
反而先把信封按在桌上。
「下面还有东西。」
她像故意先不碰最难的那个。
我没有戳破。
木盒下面还有两张摺得很窄的纸,第一张是她母亲自己的记录,不是帐,更像随手抄下来的备忘,总共只有五条。
「温掌门亡前十一日,正元夜出西门,称药堂有急。」
「温掌门亡前六日,书房见外来封套,无门印,角有回折纹。」
「温掌门亡后第三日,正元焚旧纸,灰中见『西』字。」
「黑皮小簿曾见『西线』两字,不知所指。」
「何姓来人两度进后门,未留访帖。」
苏芷琳看到第四条,手指慢慢收紧;西线,又一次。
十五年前苏正元私帐里有,十三年前他的妻子也曾在黑皮小簿里见过,如今又出现在他的私人支银上。
可名字反覆出现,只能证明这个名目长期存在,仍不能把每一次都直接接成同一笔事。
苏芷琳自己先开口。
「这只能证明我娘也见过。」
「嗯。」
「不能证明她知道西线是什么。」
「对。」
她闭了闭眼,显然已经知道我会提醒什么;这一次不是我教她,是她自己已经学会把「看见」和「证明」分开。
,只有银数、转付字样和一句极短的收讫。
「银三百六十两。」
「南桥转付。」
「收:冯。」
最下面是一个很模糊的黑印,不是完整回纹,只剩一角。
苏芷琳把纸靠近窗。
「这是哪来的?」
温凤仪摇头。
「她没告诉我。」
我把票根翻过来,背面果然有字,仍是苏芷琳母亲的笔迹。
「正元衣中所得,问之,只言外商旧票。」
下面还补了一句。
「无店号,不似正途。」
所以她当时只查到这里:从丈夫身上拿到一张没有店号、没有正规票号格式,只写着「冯」的转银票根。
至于这个「冯」究竟是姓、是名、是店号,还是一个根本不代表具体人的记号,她并不知道。
苏芷琳盯着那个字。
「又是冯。」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