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问:「谁死了?」
苏芷琳原本坐在我旁边,听见这句立刻皱眉;翠娘却像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只靠在窗边,连替我们介绍都省了。
「我就说吧。」
「说什么?」
「她查帐的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样。」
坐在桌后的女人抬起眼,我第一次见沈绮罗。
她穿一身很深的紫黑长衣,衣料不算华贵,剪裁却贴着腰身收得极俐落;长髮只鬆鬆束了一半,其余落在肩背,眼型狭长,眼尾天生往上挑,连没笑时都像在看人下一步准备怎么犯蠢。
最显眼的不是漂亮,而是危险,像一个人明明站在悬崖边,别人都在往后退,她却会先探头看看下面到底有多深;她把那张十三年前无店号票根的拓本按在指下,又问了一次。
「这张票前后,谁死了?」
苏芷琳盯着她。
「我娘。」
沈绮罗眼里那点漫不经心淡了些。
「多久?」
「拿到这张票后不久。」
「几日?」
「不知道。」
苏芷琳没有乱补。
「票是从我爹衣里拿到的,我娘只在背后写了『正元衣中所得』,之后不到半个月,她病倒。」
沈绮罗点头,却没有顺势说出「那就是买命钱」这种话,这一点反而让我多看她一眼。
「妳不觉得很像?」
苏芷琳问。
「像。」
「那妳怎么不接?」
沈绮罗笑了一下。
「因为像不用钱,证据才值钱。」
我忍不住看向翠娘,翠娘只摊了摊手。
「不是我教的。」
最近我是不是遇到太多这种人了,江兰舟算货,沈绮罗算死人,一个比一个麻烦。
沈绮罗重新低头看票。
「银三百六十两,南桥转付,收冯。」
她用手指摸过拓本边缘。
「原件呢?」
苏芷琳道:「不带出来。」
「聪明。」
「看拓本够不够?」
「先够。」
沈绮罗拿起一盏灯,把纸斜到光下,她看的仍然不是「冯」,而是纸边。
「这种压纹现在不用了。」
翠娘接道:「所以我才带他们找妳。」
「妳认得?」
「认得一半。」
「哪一半?」
「不干净。」
沈绮罗笑出声。
「妳在地下混这么多年,还分干不干净?」
翠娘也笑。
「至少我做的是活人生意。」
「我也是。」
「妳做完以后,人不一定活。」
「那是客人的事。」
苏芷琳在旁边听得眉头越皱越深,我反而慢慢明白两个人的差别;翠娘的路,是消息、暗门、转货、黑市与人脉,她让不能见光的东西继续流动。
沈绮罗则再往下一层,谁付钱、谁买刀、谁替死人结帐,又是谁拿一笔银子,换另一个人从江湖上消失;所以翠娘看见这张票,会知道不该往哪里走;沈绮罗看见,却会知道里面可能埋着什么。
「压纹是什么?」
我问,沈绮罗把拓本转过来。
「旧南桥死帐。」
苏芷琳神色一下冷了。
「死帐?」
「地下也要结银子。」
沈绮罗道:「卖消息,先收一半;护人,按路算;偷东西,看值多少,只有一种生意最麻烦。」
「买命。」
「不只。」
她摇头。
「杀人其实最好算,人死了,银子就结。」
她指了指票根。
「真正麻烦的是封口、失踪、假死、让人从某一条路上永远不再出现;这些不能拿着尸体去交货,所以以前南桥有一套转付法。」
我坐直了一些。
「谁确认?」
「中间人。」
「名字?」
沈绮罗眼尾微微一挑。
「你开始问到值钱的地方了。」
果然。
苏芷琳直接道:「多少?」
我看她,她也看我。
「干嘛?」
「妳现在问价很自然。」
「跟你混久了。」
沈绮罗打量我们两个。
「你们两个挺有意思。」
翠娘在窗边淡淡道:「别逗她。」
「我逗谁了?」
「妳自己知道。」
沈绮罗笑得更明显,她没有立刻开价,反而起身走到后面的木柜,从最底下抽出一只细长铁匣;铁匣有三道锁,她只开两道。
第三道没动,她只从侧边抽出一层薄屉,里头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