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军中，沈廷岳亦仍领兵在外。若事情尚未查明，便在此时追究其撤军之责，消息一旦传至军中，难免动摇军心，于眼下战局亦无益处。」

先前上奏的御史闻言，微微蹙眉。

「依右相之意，此事便要暂且搁下？」

秦崇岳转头看了那名御史一眼。

「并非搁置。」

「查问是一回事，定罪又是另一回事。」

他略作停顿，才继续道：

「三城失守的始末可以查，前后军报也可以逐一核对。当日守军如何撤离，城中百姓又是如何安置，自然也都该查个明白。」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偏向。

「只是事情尚未查清以前，既不能先认定镇国公有罪，也不能因他过往战功赫赫，便认定此次撤军必有不得已的缘由。」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

这番话乍听之下，倒像是在替沈廷岳说话。

承元帝却没有立即回应，只静静望着秦崇岳，眸色深沉，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秦崇岳神色如常，继续道：

「沈家镇守北境多年，素有战功与声望。也正因如此，三城失守之事才更该查个明白。若始终没有一个清楚的结果，无论朝廷是追究其责，还是还沈家清白，都难以真正平息朝野疑议。」

承元帝指尖轻轻压在御案上，片刻后才道：

「那依右相之见，该当如何？」

秦崇岳微微俯身。

「臣请皇上准御史臺继续核查北境军报，将三城失守与玄甲军撤离的始末查个清楚。」

他稍稍停顿，又道：

「但在战局真正安定以前，暂不追究沈廷岳之责，也不因查办此事而擅动玄甲军。」

这一次，殿中没有立刻响起附议之声。

秦崇岳提出的办法，乍看之下确实比一味追究沈廷岳之责更为稳妥。

御史臺仍可继续查明三城失守的始末，朝廷也算是对朝野间的质疑有所回应；可在战局尚未安定以前，又不急于追究沈廷岳之责，更不至因查办此事而擅动玄甲军。

一时之间，方才接连出言的朝臣反倒都沉默了下来。

承元帝久久没有开口。

他心中清楚，一旦准许御史臺继续追查，关于沈廷岳撤军一事的奏疏，往后只会接连不断。

可若在此时将所有查问一概压下，不许朝臣再追究三城失守的始末，反倒容易让人以为，朝廷是在有意袒护沈家。

最终，承元帝沉声开口：

「准。」

群臣俯首。

承元帝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声音也随之沉了几分。

「但朕再说一次。」

「北境战事尚未完全平定，三城失守之责亦尚无定论。御史臺可以继续核查军报，查明玄甲军撤离三城的始末，但在事情水落石出以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定沈廷岳之罪，更不得散布流言，扰乱军心。」

他略作停顿，语气愈发冷沉。

「若有违旨者，一律严惩。」

殿中群臣齐齐俯首。

「臣等遵旨。」

至此，朝中对三城失守一事，总算暂时有了处置。

御史臺仍可继续查明三城失守与玄甲军撤离的始末，沈廷岳之责则暂不追究。

然而，这场风波并未因此平息。

朝廷暂且压下了问罪之声，却无法就此消除朝野间的疑虑。

只要三城失守的真相一日未明，沈廷岳为何会在北漠攻破城池之前率军撤离，便始终会是横在朝野心中的一道疑问。

散朝之后，群臣依次退出金殿。

秦崇岳沿着石阶缓步而下，神色如常，脚步不疾不徐。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先前上奏的御史快步追了上来。

「右相。」

秦崇岳闻声停步，转身看向来人。

那名御史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

「今日皇上虽准御史臺继续查问，却仍未追究沈廷岳之责。若往后再查出什么疑处，这奏疏……」

他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十分明白。

秦崇岳神色未变，只淡淡道：

「既然皇上已准御史臺继续查问，便依规矩查下去。」

那名御史微微一怔。

秦崇岳看了他一眼。

「北境军报若有疑处，自当仔细核查；撤军前后若还有未曾查明之事，也可据实上疏。御史本就有查问之责，既然有所疑问，自然应当查个明白。」

那名御史迟疑片刻。

「可是皇上方才……」

「皇上方才说的，是事情尚未查明以前，不得擅定沈廷岳之罪。」

秦崇岳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

「可皇上并未说过，三城失守与撤军之事，不许再查。」

那名御史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头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