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
苏联专家不都走了吗。”
黑影轻轻笑了一声:“走了吗?没走。
我们有确切的消息——有人留下了。
只是还没找到证据,不好往上面递。”
他往秦淮茹这边近了半步,声音更小了,“如今厂里高层跟老毛子穿一条裤子,想把咱们厂的数据偷偷送出去。
我就是专门查这事的。
同志,你要是愿意帮我们一把——我们这边,能给你提供一些吃食。”
吃食。
这两个字像是有人拿羽毛在秦淮茹的胃里轻轻搔了一下。
棒梗和小当喊饿的画面更清晰地涌了上来,两个孩子都饿瘦了,那么可怜。
她的呼吸加粗,手心里沁出了一层汗。
“怎么样,同志?”
黑影把手伸进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慢慢打开。
月光落在纸包上,那是一袋糕点,蛋黄色,表面烤出了一层薄焦皮,月光下发着油光。
甜丝丝的油香散出来,一下就让秦淮茹闻到了,在寒冷的夜风中浓烈得几乎要把人的魂勾走。
秦淮茹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她盯着那袋糕点,又抬起头看了看黑影。
月光照不到的暗处,那张脸的轮廓模糊,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是个聪明人。
到这时候了,哪还能不明白。
什么国家机密,什么厂里高层同流合污——她虽然只是个一级工,可天天在车间里待着,苏联专家加班教技术的事看在眼里,能留下来,自然是为厂里好,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她这是遇上特务了。
可是那袋糕点太香了。
香得她胃里像伸出了一只手,拼命地往前够。
“你让我想一下。”
秦淮茹说着,脚底下已经开始慢慢地往院门口的方向挪。
一步,两步。
黑影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拉住她,又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的手悬在那里,声音还是含笑的,只是笑意里多了丝莫名的遗憾:“怎么,同志,你怀疑我们吗?这也不怪你。
国家设立我们这种机构,就是来处理那些正常渠道处理不了的事。
跟明面上的部门不一样,确实不容易取信于人。”
秦淮茹没搭话。
她离院门已经不到十步了,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撞进了院门。
她在门洞的阴影里停住脚,回头望了一眼。
黑影还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只是慢慢地把那袋糕点收回挎包里。
“可惜了。”
她听见他轻轻啧了一声。
然后那黑影退进了墙根的暗处,像一滴墨溶进了黑水里,转眼就没了。
秦淮茹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里,把门在身后紧紧关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捂着胸口,心脏撞得飞快。
“咋了?”
贾张氏从炕上抬起头来。
“没事。”
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声音,摸着黑爬炕,钻进被窝。
她把被子一直拉到了下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心跳还是停不下来。
苏联专家真有留下来了?那人说厂里高层在瞒着,估计是。
可特务却找上门来了。
她明天要不要去找主任说一声?可她只是个一级工,主任本来就不待见她,手艺也老出错。
万一报告上去,人家不领情,反倒把她牵扯进什么说不清的事里,到时候怎么办?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那袋糕点的香味还在鼻子跟前转悠,烤焦的,油汪汪。
闭上眼,那香味就在脑海里活了过来,清晰得像是真咬了一口。
她咂吧咂吧嘴,带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甜香,沉沉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