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那你说,按眼下这态势,南京守住的把握,有几分?&34;
陆诚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知道答案,南京守不住。
但他不能把&34;守不住&34;三个字说出来。
他也不能把数字说得太低——太低了,万一军事委员会的各位连最后一战的勇气可能都会动摇。
说三成,太丧气,等于劝他放弃;说七成,是自欺欺人,将来是要对质的。
他斟酌了一下,报了个折中的数字:&34;五成。
&34;
正在喝粥的官邸主人,闻言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碗放下,拿餐巾擦了擦嘴。
他抬头看陆诚,那眼神里不是恼火,而是一种失望而无奈的落寞。
他叹了口气,说:&34;果然。
连你仲明也不敢说更有把握。
&34;他靠进椅背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点点头:&34;五成就五成吧。
五成也不算少了。
至少比不守强。
&34;
陆诚不能不把真话往深处讲:
&34;现在日军在华东已经增兵到了十一个师团。
第三、第六、第七、第九、第十一、第十三、第十八、第二十、第二十二、第一零一、第一一四,全都是实打实的精锐师团。
我军兵力不薄,但和日军比,火力、协同和补给都差得太远。
五成,已经是把所有有利因素都算进去之后的数了。
你知道的,我陆诚从不诳报军情,今天在您面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34;
听了这话面色有些发青,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些师团意味着什么。
他更知道,这些兵来的方向、来的速度、来的规模,早就超过了南京原先任何一套防御方案所能应对的范围。
&34;我明白。
&34;他沉着嗓子说了一句
&34;你尽力,我明白。
南京这一仗,你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
真要是天意如此,也怪不得你。
&34;
他把桌边的一只青瓷茶碗轻轻一转,说:&34;仲明,我还想对你提一个安排。
你听一听。
&34;
陆诚坐直了些:&34;请您示下。
&34;
他看着陆诚,慢慢说:&34;我的意思,是你来担任南京卫戍区的副司令一职,配合司令统筹南京防务。
至于司令嘛,另选他人。
你的意思怎么样?&34;
陆诚一听就听懂了。
南京卫戍区的副司令,名义上是二号,实际干的是把整座城的防务扛起来的活。
至于司令另选他人,那是找一个能顶到最前面、将来南京失陷时能把责任和骂名一并带走的人。
这是在回护他,不想把&34;南京卫戍司令&34;这个注定要殉城的头衔放在他陆诚身上。
真要是南京失守,陆诚还有回旋余地;
而那个&34;司令&34;会像一根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梁木,被钉死在那里。
副司令专司作战,司令去应付那些扯皮的事——这个安排,既保了他,也绑了他。
保的是他的命,绑的是他的兵。
南京这一仗,他陆诚无论如何脱不了身。
陆诚站起身,再次敬了个礼:&34;您安排,仲明无不从命。
只是有一条,无论司令是谁,职权要分清楚,作战部署不能互相掣肘。
否则南京城内城外两个声音,部队恐怕生乱。
&34;
陆诚说的很有道理。
没有人干涉非常重要
他点了点头:&34;这一点我会安排。
副司令主管作战,绝不让外面的人乱干涉你。
&34;
从餐厅出来,天已经有些亮了。
东面的亮光从几片高大的法国梧桐顶上漏下来,在地上拖出几道淡青的影子。
钱大钧等在外面,见陆诚出来,连忙迎上去。
他走在陆诚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出了官邸大门,两人的步子都放慢了些。
钱大钧低着头,几次欲言又止,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和他平日里的干练判若两人。
陆诚见了,先开了口:&34;钱长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34;
钱大钧像是被这一句解了围,又像是更局促了。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34;仲明,你跟我交个实底——南京城……真的能守吗?&34;
陆诚转过头来,看着钱大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