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冬迟懒怠地笑:“还在生气?”
时舒说:“没有。”
平心而论,第一次她误闯浴室,确实是她全责,可第二次就是故意吓她,对这种捉弄人的坏心眼,幼稚,算不上生气的程度,顶多是不想搭理他。
这会刺了他一句,就更没什么了。
盛冬迟说:“瞧着不像。”
时舒端起面前的那杯热茶,很轻抿了几口,脸颊顿时被蒸上层薄薄的热汽。
“捉弄了人,还指望有好脸色。”
他都幼稚了,那她也不用讲礼貌了。
吃晚饭的时候,一桌的家常菜,氛围很好,都是各吃各的,用公筷,不过分热情,也不疏淡。
时舒头次来,也不会有那种过度的关照和注意,吃的时候还算自在。
盛冬迟勾了勾手,陈敏珠本来戴手套拿着烤鹅腿啃,唇角油光发亮的,扯过纸巾,胡乱擦了两下嘴巴,又被身旁妈妈拿了新的餐面纸,细致地给她擦干净,才放她走。
小朋友哒哒小步地跑来。
时舒以为是来找她的,结果小朋友一头扎进旁边的怀里,盛冬迟躬着身,两人耳语着,声音压得很低,也听不真切。
过了一小会,秘密交易完的一大一小,甜蜜又埋怨地讲:“小舅舅,你真麻烦呀!”
说完对着漂亮姐姐就变脸,特别甜地笑了下,然后又小跑走了。
时舒也没多在意,只当是舅侄女之间的玩闹,她吃饭比较内敛,基本只吃手边能夹到的菜。
过了会,身侧伸来只手,骨节很长,把她面前这盘羊肉炒芹菜给挪开,换了盘蟹黄豆腐到手边。
盛绮曼筷子还没落,面前就换了盘菜,夹了块羊肉,她反正爱吃,了然笑了笑。
傅菱文眼尖,语调慢悠悠地打趣道:“盛大少爷,哟,怎么着,您这个芹菜大户,今儿就不爱吃芹菜了?”
盛冬迟说:“今儿还就是瞧这盘芹菜,不怎么顺眼了。”
时舒握着筷子的指尖微顿,不爱吃芹菜的是她,一晚上没动一筷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
面前这盘蟹黄豆腐,黄澄澄的,在这桌最得她心意,离得远,也就一开始尝了口。
陈敏珠看热闹,笑嘻嘻做鬼脸:“小舅舅这么大了,还挑食,羞羞脸!”
刚好被庄清禾夹了筷子芹菜进嘴里,小脸顿时皱巴巴的,想吐只敢咽,蔫了,嚼完幽怨地盯着人。
“小舅舅是害人精。”
盛冬迟不以为意:“嫂子,我看阿珠还想多吃芹菜,别饿到孩子。”
然后庄清禾给挑食的小朋友碗里,又夹了好几筷子的芹菜。
惹得小朋友直瞪他,气鼓鼓的。
罪魁祸首却自顾自给自己,舀了勺蟹黄豆腐到碗里。
陈敏珠又握着双拳在眼边假哭,奶凶地威胁人:“我要打电话给老婆奴,告诉小舅舅欺负我。”
盛冬迟说:“小甜心,请。”
小朋友嘟起嘴。
“阿珠,吃芹菜。”
身侧传来妈妈温柔的嗓音,一家之主的话不能不听。
陈敏珠只能啃着芹菜,跟啃草似的,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的神情太可爱,在场人都忍不住被逗笑。
“伸手。”
时舒刚舀了两勺蟹黄豆腐到碗里,忽而听到身侧男人的话,裹着几分笑,声音却又压得低。
她反应几秒,才意识到是在跟她讲话。
“嗯?”
餐桌旁笑语连连,时舒稍稍侧了点头,看到盛冬迟握拳,微颠了下,青筋分明。
时舒觉得幼稚,扭过头,这人不久前刚捉弄完人,现在又想故技重施。
只兀自垂头吃了口蟹黄豆腐,很鲜。
餐桌上,时不时传来碗筷调羹轻敲的声响,很错杂清脆。
时舒余光注意到那只手,还在漫不经心地横斜着,松握着拳。
不影响到右手吃饭,也不嫌累。
三分钟后。
时舒垂眸吃着饭,手却悄然递到身侧,掌心摊开。
就在她在心里倒计时五秒钟,就结束幼稚的配合的时候。
掌心落下点重量,像是薄纸的触感,微微扎着细嫩的肌肤。
掌心收回,时舒垂眸,看着手心里躺着的那颗奶糖,原来不久前他叫小朋友来,是为着抢这颗糖。
这算是在哄人吗?
还在想,又听到身侧男人跟着小朋友斗嘴,这股蔫坏的痞气,嘴上胡话都是道理,身上没点长辈样,一如既往的少年气。
陈敏珠机灵惯了,尤其是在这个小舅舅面前,格外的讨不到便宜,回回都说不过,属于又菜,又忍不住要去招惹。
盛冬迟被盛女士和稀泥似地打岔了下,也就没跟这娇气的小丫头计较。
转眼瞥见,那颗糖没被退回来,反而被纤白指尖拨进了侧腰的口袋里。
不动声色的小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