睨道:“若不是知道你还算做了件人事,早把你的腿打折了。”
五爷吐了,吐舌不敢再说。心里想:莫非十九哥已经知道了?
出门的时候,看到前园站着一个人,看身形是向老爹,景睨并没有特意上前招呼,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脚步不停的出门去了。
身后,向老爹看着景睨身形消失眼前,才慢慢的吁了口气。
他这一整夜几乎没合过眼,心里乱乱的,一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自己把手肘上都掐青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向老爹没法想象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竟有这般的气势,向老爹心中时不时的出现在城外驿馆前,被精锐亲卫簇拥其中的景睨,陪同他们上京的、连知县老爷都对其毕恭毕敬的那位富武官上前,向着他单膝跪地,他只淡淡的颔首而已。
但就是这样的人,在看见他们一家子的时候,竟纡尊降贵的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拱手见礼。
他没法入睡,寅时不到就起身出门,望着廊檐下随风摇曳的灯笼,看着这仿佛陌生的府邸,向老爹尽量让自己看的清楚一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不是在做梦。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么早就遇到景睨,之前那身高九尺的威猛汉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另一侧是三个亲随武官,大步流星的往外而去。
向老爹愣愣的看着,他看到景睨对自己示意,少年的双眸夜影中如同寒星一般。
那瞬间他的心好像被轻轻的捏了一把:不是做梦,是真的。
景睨带人到了都督府衙门,武官们入堂中点卯。
各自领了任务离去后,景睨叫住了伍耀跟唐谅,两人如今已经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经过最初的磨合,越来越配合得当。
“都督有何吩咐?”伍耀还是那样性急地问。
唐谅站在他身后,定睛看向景睨。
景睨沉吟道:“我先前遇到一个人,有些古怪,他的名字仿佛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不知你们知不知。”
唐谅才道:“十九爷说的是谁?军中的人还是……”
“他应当是有过军中经历的,大概是三四十岁,八尺有余,倒是有些斯文,他的名字叫做,陈泱,耳东陈,泱泱大国的泱。”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类似于微嘲的笑。
伍耀跟唐谅对视了眼,唐谅道:“这名字确实有些耳熟。只是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一时想不起来。
“都督说这人八尺有余,还曾经入过军伍?三四十岁?”伍耀跟唐谅不同,唐谅没去过边军,伍耀却是从那里杀出来的:“末将倒是知道有个人叫这个名字。但是那个人已经十多年没露面了。”
陈泱,年少时,仗着一腔血勇,锋芒毕露,单人匹马解救玉关围城之困。
这本是他少年扬名、天下皆知的契机,然而在那之后,城中官员并不感激,反而觉得他多事,显得他们很是无能,要不是知道此事的人太多,但恐怕要把这天大的功劳自行瓜分,大概也正因为无法将这功劳占为己有,所以越发针对陈泱。
他明明是个少年英雄,立下功勋,却成了他的罪过,处处碰壁。
正赶上他的母亲病倒,有一个算卦的路过,说他命犯杀劫,因为杀戮太过连累至亲,劝他收了杀性,不然悔之晚矣。
官场失利,至亲遇劫,陈泱竟再无心混迹仕途,索性带着母亲四处求医问药。
他为人是有些孤僻的,不善言辞,最初难免处处碰壁,后来陆陆续续长了教训,开始韬光隐晦,凡事不强出头,可就算如此,依旧颠沛流离,勉强过活而已。
直到遇到了善怀,陈泱觉得自己总算是有点儿时来运转了。
陈泱只想要安稳度日,要不是萧家兄弟,他实在不愿意多生事端。
当陈泱提着空了的食盒,踏着清晨的积雪,来到食铺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不是第一个。
门是半开着的。
陈泱本以为是善怀众人早早的来了,直到看见里头坐着的那道身影,以及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陈泱挑了挑眉。
从写了那封密报之后,他就知道迟早有一日,自己的身份会暴露。
何况他也并没有真的想要隐瞒,毕竟王碁杨六爷那里,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陈泱只是不想被景睨以为,自己要去巴结谁,他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如果说真的要巴结,那他想巴结的只有“向娘子”。
他的老母亲因为害病的缘故,肠胃极弱,能够让她吃上一顿舒心的饭,是陈泱最为高兴的事。
从“投奔”善怀之后,他做到了。不管是热汤饼也好,还是昨晚上的那两条红彤彤肥嘟嘟的面鲤鱼,老母亲都十分喜爱。
这种事,不管是杨六爷那样的皇亲贵戚,还是景都督这样的位高权重,都做不到。
陈泱没想到景睨查的这么快,本来还以为会灯下黑一段时日。
看样子这位小景都督,也实在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