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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克鲁格站在指挥车门口,看着那些在晨光中匆忙赶路的队列。
有车辆在弹坑边缘卡住了,后面的车鸣笛催促,没有人下车帮忙推。
队列从中间断开了,前队已经走出去很远,后队还在抢修路面。
整个集团军像一条被砍了几刀的蛇,还在往前爬,但每一段都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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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去——那片坡顶正在被baozha的火光覆盖,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转回头,伏在马背上,夹紧马腹朝东南方向跑去。
马的鬃毛上溅着血,他的裤腿上也是。
小腿的伤口在颠簸中持续地渗血,但他没有停下来。
远处第二发、第三发航弹正在接连落地,baozha的冲击波掀起的泥土和碎石追着他的方向飞出去很远。
第四轮轰炸结束后,天色已经泛白了。
航空师完成了整夜最后一次出击,地勤人员在跑道上清点返航的飞机时发现比出航时少了十二架。
而在顿河平原上,陈小虎在距离那片坡地约两公里的一处干河沟里勒住了马。
他翻身下来,单膝跪地,把裤腿卷上去看那个伤口。
子弹从左小腿侧面穿过去了,前后两个洞,边缘被火药灼成焦黑色,还在往外渗血。
他从绑腿里摸出一条备用的绷带,缠了几圈,用力扎紧,然后用牙齿咬着绷带末端打了个死结。
他靠着沟壁坐了一会儿,抬头看天。
天色正在变亮,东面的地平线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
他低下头,看着裤腿上那块暗红色的血迹,看了一会儿,然后撑着沟壁站起来,单腿跳了两下,够到马鞍,翻身爬上去。
他夹了一下马腹,策马朝东南方向慢慢走去。
身后那片坡地的方向已经彻底安静了。
冯·克鲁格站在指挥车旁边看完了那份来自前线的报告。
轰炸造成的直接伤亡不算特别大,但影响远比伤亡严重。
整段防线上的十几条行军路线全部被不同程度破坏了,有的纵队被炸散,建制在重新收拢中耗费了大量时间。
整段防线上的十几条行军路线全部被不同程度破坏了,有的纵队被炸散,建制在重新收拢中耗费了大量时间。
整个集团军的推进速度被拖慢了将近一半,前锋到现在还没抵达预定位置。
他把报告纸折好塞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东面的天际。
晨光正在铺开,地平线上的灰色正在变薄。
远处公路上还有车辆在排队等待工兵修路。
他想不通。
夜间轰炸是效率最低的空中打击手段,飞行员看不清目标,投弹精度远低于白天。
用两百多架飞机在夜里连续出击,付出的代价和战果之间不成比例。
这样的打法,除非是为了拖延时间。
东面的通讯兵跑过来了,手里攥着一份电文纸,帽檐下汗津津的。
“元帅,顿河防线北段哨卡的电报。”
冯·克鲁格接过电文,展开。
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今晨观察到大量部队沿顿河北岸向西移动。队列密集,行军速度极快,连绵不断,无首无尾,无法计数。判断为大规模建制部队,正向防线中段方向推进。”
他站了一会儿,视线停留在纸面上,没有移动。
然后他转身走进指挥车,把地图铺在折叠桌上,拿起铅笔,从沙赫特的位置向西画了一道横线,穿过整个顿河防线中段,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
铅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留下轻微的沙沙声。
线横亘在整条防线上,切断了他南下撤退的路线。
他的手指按在那道线上,指腹能感觉到纸张表面被笔尖压出的凹槽。
秋成夜间空袭的动机,顿河北岸那支正在快速向西推进的大军,所有分散的信息在那一刻同时拼合在一起。
他想吞掉整个集团军。
这个念头翻上来的时候,后背有汗渗出来。
不是急行军的热,是从里面往外涌的凉意,贴着脊椎往下淌。
“命令所有部队。”
他抬起头,嗓音发干。
“放弃休整。加快速度,务必在今天天黑之前抵达顿河渡口。告诉各师团长——如果赶到之前防线已经被截断,他们就不用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