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家慢慢习惯了他们的规矩,也不怎么反对这个组织。
而在二十年前,也就是黑泽渊八岁时,魔兽从山里跑出来,袭击了他的父母。
“来,小渊,该教你写字了。”二十多年前的某天,黑泽夫妇在桌上摊开纸笔,并把他叫来。那时深色桌面上摊着洁白宣纸,狼毫笔蘸着浓墨――如此简单,又如此难得。
黑泽,兼具上下左右结构的两个汉字,对当时五六岁的他来说还有点难。他抱怨自己的名字太难写,弄得他们笑起来。
“……然后,渊这个字非常有趣。渊是深水的意思,既能养鱼,也能像镜子一样照见自己。”老妈告诉他。
――如果现在让黑泽渊回忆他的父母,他大概只能想起这点东西。学写汉字,这是他生命里很特别的一段回忆,其他的大多模糊不清,像隔了层雾。
事后想来,比起用名字照见自己,他更早看见的反而是生命的无意义。
那是个相当冷的冬天,冷到河流上冻,屋檐下也挂满冰锥。因为缺乏食物,人和魔兽都开始失去耐心。魔兽越发频繁地袭击村落,抓走人类。
黑泽夫妇就是这样被抓走的。
他们的尸体三天后才被找到。魔兽把他们拖进山洞,咬碎了四条大腿。村民们收殓遗体时,有人看见黑泽父亲怀里揣着封未寄出的信。是写给大陆商人的信,说是想用粮食换布料和纸笔。
岛上的物资太匮乏,小渊到了读书的年纪,身子长得又快,每年都得换新衣服。
至于人们对此的态度……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不好好待在村子里才会被魔兽抓走吗?”人们低声议论,“就因为做了多余的事,事情才会发生变化。这种道理都不懂可没法活下去。”
这是多余的事。因为没人和大陆人来往过,不知道后果,人们年复一年地把未知僵化成多余;把尝试污蔑为愚蠢的冒犯。这个岛太小了,任何未知都会引发生存焦虑。
父母下葬那天,小渊独自跑到那棵樱树下坐着。早春的风带着寒意,把零星几朵早樱吹在他肩上。他捧着母亲给他的笔,因为保养不当,狼毫已经干枯分叉。
村民们从树下经过,没人停下脚步。
那棵特别大的、立在他家附近的樱树,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村里的老人们说它至少有百年寿命。樱花不结果,它的花蕊是退化残缺的。花开得再盛也不会留下果实。
父母死了,小渊成了多余的孩子。他走到哪里,背后都有细碎的议论声。神社的祭典不让他参加,渔获分不到他头上,连去井边打水都要等所有人都打完才轮到他。
孩子们朝他扔石子,大人们别过脸去。多余的事会引来不好的结果,而犯了错就是废物。人们这样执拗地迷信着,反而忘了怎么照顾活生生的人。
这是霸凌,也是忍者组织教唆村民们做的。所有山林湖海都受他们管辖,私自采伐得死,私下与其他地方的人交流也得死。
就这样年复一年饿死几个村民,这个组织的统治才得以延续。没有人反抗,他们都被大师的名头镇住了。甚至不曾想过这是谎,就这样放任一个孩子挨饿。
那年夏天,黑泽渊饿得啃树皮度日的时候,仲代离找到了他。
老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袍子,腰间挂着把短刀。他在单膝蹲下,看着蜷缩在樱花树根旁的小渊。树影婆娑,同时在两个人身上轻轻摇晃。
仲代离把他带走了,那是小渊第一次离开村子。沿着海岸线走了三天,他们来到岛屿另一端。仲代离住在悬崖边的木屋里,屋后有片竹林,屋前能看见无尽的海。
老人教他识字,教他读兵法,教他用刀和苦无。更重要的是,老人教他如何观察。看海浪的节奏以躲避巨浪、看竹叶摆动的方向来观察气候,或是判断敌人实力的深浅。
小渊那时还不明白。他只是拼命地练,从晨光熹微到星斗满天。汗水浸透练功服,手掌磨出血泡又结成茧。他七岁翻上屋檐,九岁在竹竿上行走。
十八岁那年,仲代离把忍刀递给他,说他可以下山了。那是把一米多长的忍刀,他收在家里,像收下一段记忆。
黑泽渊没回那个村子。他去了更远的地方,在群岛间游荡,替人送信、驱赶魔兽、调解纷争。越来越多人拜仲代离为师,黑泽渊就成了大师兄。
二十岁那年春天,他路过故乡。
那棵樱树还在,开得比他记忆中更盛。满树粉红恍如云霞,风过处花瓣纷扬如雪。树下有几个孩子在追逐嬉闹,他们的父母站在不远处微笑。
小渊站在村口遥望许久,没有人认出他。
二十年了,那树又粗了一圈。有樱树将花瓣落在他肩上,他轻轻拂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