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黑色劲装,面巾遮脸,腰间佩刀,刀鞘哑光,正是柳氏专属暗卫制式装扮。五人队形规整,两前两后一居中,站位互成犄角,警戒四周。
居中之人翻身下马,身形瘦高,脖颈笔直,步伐刻板僵硬,每一步间距精准等分。
耿节。
他依旧身着内侍灰袍,宽大衣料遮盖劲瘦身形,面上无任何表情,狭长眼眸冷冽阴鸷,目光扫过坟包表层新鲜泥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没有语,无需问询。
耿节抬手,打出一道无声手势。
身侧暗卫立刻上前,无需铁铲,徒手扒开表层黄土。指尖发力,指甲抠入湿软泥土,动作粗暴迅速,转瞬便再次掀开那口简陋薄棺。
棺盖敞开,尸身依旧平躺,摆放位置未变,表面无新增痕迹。
耿节俯身,狭长眼眸仔细扫视棺内,目光掠过死者领口、手腕、皮肤寒斑,视线停留片刻,未发现异样。随后他指尖轻触棺木内壁,指腹摩挲木板,没有摸到残留药粉。
探查细致,谨慎入微。
墨影伏于断崖之后,肩背肌肉微微绷紧。
方才收集粉末之时,他刻意抹去残留痕迹,且探查动作极轻,未曾改动尸身摆放位置。可耿节直觉敏锐,观察力恐怖,哪怕一丝细微异样,也能捕捉察觉。
空气凝滞,寒意刺骨。
耿节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枯草、泥印、车辙。视线最终停留在地面一道浅浅压痕之上,那是方才短铲挖土留下的细微印记,浅淡模糊,极易忽略。
他盯着压痕,沉默两息。
没有下令追查,没有策马追击,只是抬手合上棺盖,冷声吐出二字,音色干涩冰冷:“回填。”
暗卫动作迅速,黄土快速掩埋棺木,此次填埋更为厚重严实,土层压实拍平,不留任何开挖痕迹。甚至刻意踩踏周边枯草,打乱自然样貌,抹去所有外人到访痕迹。
做完一切,五人重新上马。
耿节并未立刻离去,他抬头望向西侧密林,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穿透层层枯木,望向矮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杀意隐晦深沉,藏于平静表面之下。
“有人来过。”
声音低沉沙哑,没有起伏,“痕迹极浅,手法干净。”
身侧暗卫垂首请示:“统领,是否追缉?”
耿节指尖摩挲掌心,那里残留着清晨码头黑牌的冰凉触感。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
“对方取证即走,无意劫尸。此地不宜久留,撤。”
他清楚来人目的,不是救人、不是抢夺尸首,只是悄无声息拿走证据。既然对方隐匿潜行、不愿暴露,便不会贸然硬碰。盲目追缉,只会暴露自身巡查漏洞,得不偿失。
克制、冷静、绝不冲动。
这是暗营头领刻入骨髓的本能。
黑骑调转马头,整齐划一,顺着荒径原路折返,马蹄声渐渐远去,扬尘落定,荒坡重归死寂。唯有那座新坟静静躺在冻土之上,黄土冰冷,掩埋罪恶,也掩埋短暂真相。
断崖之后,墨影缓缓直起身形。
肩侧伤口因长久紧绷再度撕裂,温热湿意缓慢浸透绷带,血腥味混杂野外尘土气息,沉闷黏腻。他面不改色,抬手擦拭指腹沾染的黄土,动作冷静沉稳。
耿节,洞察力恐怖,克制力惊人。
此人,远比柳乘风更加难缠。
墨影最后扫视一遍荒坡,确认无遗漏痕迹,随后转身,顺着偏僻林道,低调折返皇城。黑衣穿梭枯木之间,身形轻盈,踏碎枯枝,不留下半分可追查的踪迹。
未时,清思殿。
天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入殿内,光线浅淡,落在冰冷青砖之上。炭盆炭火已然微弱,余温渐散,殿内寒意缓慢回升,冷清孤寂。
赵宸靠窗静坐,素白丧服平铺垂落,身形单薄清瘦。他手肘搭在窗沿,指尖轻抵下颌,眉眼低垂,长睫遮眸,安静听着身前汇报。
王承恩立于殿中,躬身垂首,语速平缓,措辞严谨委婉,半遮半露,保留分寸,贴合老宦谨小慎微的本性。
“陛下,乱葬岗一行,所幸无失。墨影大人取证顺利,游医查验完毕,毒物、勒痕、熏粉,三样证据皆已留存。”
赵宸眸光平静,淡淡发问:“毒源?”
“出自凤仪宫药房。”王承恩压低嗓音,语气笃定,“寒茵配苦萝,后宫秘毒,寻常刑部药库无权调配,唯有太后宫中可炼制储存。”
赵宸唇角微抿,无笑意,无冷意,神色平淡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