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灰上,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王旭把手电筒举高,光柱只能照出去两三米。更远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黑暗像一堵墙,把光线挡在外面。
“这地方不对劲。”大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手电筒照不远。”
“是灰。”黑衣人说。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像是来过很多次。
“灰能挡光?”
“不是灰挡光。是这个地方吃光。”黑衣人停下来,侧过头,“任何光都照不了多远。声音也一样。你喊一声,声音传不出五步。”
大伯不说话了。王旭能感觉到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三个人排成一条线,在黑暗里慢慢往前走。脚下的灰越来越厚,从脚踝没到小腿。王旭每走一步,灰就往鞋里灌,凉飕飕的。
“这些灰――”王旭蹲下来,抓了一把。灰很细,像面粉,从指缝里漏下去。
“是什么?”大伯问。
黑衣人没回答。
王旭把手电筒凑近灰堆。黄绿色的光下,灰里有东西――碎的,白的,一小块一小块。他捡起一块。
骨头。
人的骨头。很小,像是指骨。
他把骨头扔回灰里,站起来,在手电筒上蹭了蹭手指。
“死人烧成灰。”黑衣人说,“很多死人。烧了很多年。”
“谁烧的?”
“先生。还有以前的人。”黑衣人继续往前走,“他们把死人烧成灰,铺在这里。灰越多,古墟就越深。”
“为什么要铺灰?”
“因为灰能吃光。能吃声音。能让进来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黑衣人停了一下,“然后就会迷路。迷路了,就永远出不去了。”
大伯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我们怎么出去?”
“跟着我。”黑衣人说,“我走过。”
他继续往前走。王旭跟上去。
灰越来越深,已经没到膝盖了。王旭每走一步都很费劲,像在雪地里走。拖鞋陷在灰里,好几次差点掉了。他索性把拖鞋脱了,光脚踩在灰上。
灰很凉,但不是冰的那种凉,是死人的那种凉。
“小旭,穿上鞋!”大伯在后面喊。
“穿不住。”王旭把拖鞋拎在手里,“光脚走得快。”
大伯没再说话。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灰开始变浅了,从膝盖到小腿,从小腿到脚踝。脚下的地面也变了――从软的灰变成硬的东西。王旭低头看,是一块一块的石板,青灰色的,铺得很整齐。
黑衣人停下来。
“到了。”
王旭抬起头。
前面有光。不是手电筒的那种光,是一种灰白色的、像阴天一样的光。光从上面照下来,但不像是太阳,更像是――天花板在发光。
他看清楚了。
这里不是一个通道,而是一个大厅。很大,大得看不到边。天花板很高,高得像天空。灰白色的光从天花板漫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朦朦胧胧。
大厅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柱子。
一根一根的柱子,石头的,很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柱子排成两排,一直延伸到远处,看不见尽头。
每根柱子上都刻着东西。和通道石墙上一样的图案――人,动物,圆圈,三角。但这里的图案更大,更清晰,有些还涂了颜色。红色,黑色,白色。红得像血,黑得像墨,白得像骨。
黑衣人站在第一根柱子前,不动了。
“怎么了?”王旭问。
黑衣人没说话。他抬手指了指柱子。
柱子上刻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人的形状,但身体上有很多线――缝线。从脖子到脚,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像一件被缝起来的衣服。
王旭看着那个图案,又看了看黑衣人。
“是你。”他说。
黑衣人点了点头。
“这是你被缝起来的时候。”
黑衣人没说话。他伸出手,摸着柱子上那个图案。手指在缝线上划过。
“他们把我绑在这根柱子上。”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缝了三天三夜。缝完的时候,我还活着。”
大伯站在后面,攥紧了桃木剑。
“谁干的?”他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