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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元宵节(1 / 2)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大伯从街上买回来几包汤圆,黑芝麻馅的,花生馅的,还有红豆馅的。王旭没见过红豆馅的汤圆,咬了一口,红红的,沙沙的,甜甜的,还挺好吃。汤圆是在锅里煮的,水烧开了,汤圆放进去,沉到底,过了一会儿又浮上来。白白胖胖的,一个一个挤在一起,像一群小胖子在洗澡。王旭站在锅边看着它们,看得出了神。蒸汽冒上来,扑在他脸上,热乎乎的,带着糯米和芝麻的甜香。妈妈用勺子搅了搅,汤圆转起了圈,一个个在滚水里翻跟头,有的翻过去了,有的没翻过去,翻过去的肚皮朝上,白花花的,没翻过去的屁股朝上,尖尖的。

汤圆煮好了,妈妈用漏勺一个一个捞出来,放在碗里。碗是新的,过年买的,白色的碗底印着一朵蓝色的小花,花瓣细细的,像小星星。王旭端着自己的碗,坐到桌前。碗很烫,他两只手捧着,吹了又吹,小心翼翼放到桌上。黑芝麻馅的咬开一个小口,黑芝麻流出来,浓稠稠的,像黑色的糖浆,顺着白色的糯米皮往下淌,他赶紧吸了一口,吸到嘴里了,满嘴都是香,舌尖上麻酥酥的。花生馅的咬开,花生碎粒在嘴里嘎吱嘎吱的,要嚼好几下才能咽下去,花生粒碎小的藏在牙缝里,要用舌尖一个一个顶出来。红豆馅的咬开,沙沙的,绵绵的,甜度刚好,不像黑芝麻那么甜腻,也不像花生那么淡。吃在嘴里,糯糯的,软软的,咽下去了,嗓子眼里还留着一点点甜。

他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妈妈不让他吃了,说吃多了不好消化。他说就再吃两个,妈妈说两个半碗,他说三个,妈妈说你说了两个。他想了想说两个也行。妈妈给他舀了两个黑芝麻馅的。他慢慢吃,一点一点咬,先把皮吃了,再喝馅。黑芝麻馅像稀泥一样,黑黑的,亮亮的,用舌尖一点点舔。妈妈看着他说你这是什么吃法,他说这样好吃。妈妈没说好不好,继续洗碗。

晚上,月亮很圆。很大,挂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像一个白盘子,又像一个白灯笼。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地上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霜。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张蜘蛛网。王旭站在院子里看月亮,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领子竖起来。外套的拉链是好的,过年换的新的,一拉就上去了,拉到头,下巴被拉链头硌了一下,冰冰凉的。

大伯在屋里看电视,电视里在放元宵晚会,唱歌跳舞,很热闹。有个女歌手穿红裙子,很红,比王雪的裙子还红。王旭看了一眼就去看月亮了。妈妈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响,冲在碗上,叮叮当当的。林生在叠纸鹤,今天只叠了五只,放在窗台上。窗台上的纸鹤已经被风吹掉了好几只,掉在地上,翅膀摔歪了,有一只翅膀折了,纸面裂开一道缝,从翅膀根一直裂到翅膀尖,像一道伤口。他捡起来,重新放好,又掉了,又捡起来。王旭走过去,把纸鹤接过来。纸鹤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翅膀薄薄的,纸有点皱了,折痕处快要断了。他把它放在桌上,用一本书压住。书是笔记本,很厚,够重,压在纸鹤上,纸鹤的翅膀在书下面挣扎,翘起来一点点,又压下去了。

“明天上学了。”王旭说。

“嗯。”林生说。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堆纸。纸是正方形的,白的,灰的,红的。红色的纸是过年买的那批,大伯说红纸喜庆,买了好几沓,还没用完。林生拿起一张红纸,裁成正方形,对折,再对折。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但动作很快,折痕很直,压得很平。纸在他手里翻来翻去,折来折去,几下就变成了纸鹤的骨架,再几下就变成了完整的纸鹤,翅膀翘起来,尾巴翘起来,头也翘起来,像活的。

“你一个人在家?”王旭问。

“嗯。”

“无聊吗?”

“不无聊。叠纸鹤。”

王旭没再说什么。他走进屋里,坐在桌前。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干了,围裙上有一块油渍,过年炒菜溅上去的,油渍已经干了,黄黄的,像一块铜钱。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柜子里。

“明天开学了。”

“知道。”

“书包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真的?”

“真的。”

妈妈拿起他的书包,拉开拉链,翻了一下。作业本在里面,铅笔盒在里面,课本也在里面。铅笔盒是铁的,蓝色的,上面印着奥特曼,奥特曼的胸口亮着灯。她用大拇指摸了摸奥特曼的脸,不知道在摸什么。她把拉链拉上,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早点睡。”

“嗯。”

王旭躺下来,躺在海绵垫上。海绵垫子有点塌了,中间凹下去一块,躺上去整个人陷在里面,像睡在一个碗里。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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