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有人买到粮食以后双手合十,称颂她救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一名老妇人,因为无钱购粮,曾得到卡维塔私下送去的一小袋豆子。此刻,那名老妇人就站在街边,怀里抱着一个干瘦的孙儿。卡维塔经过她面前时,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老妇人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她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低下头,把孙儿拉到自己身后。她不能替卡维塔说话。蔑戾车已经撤走,迦哈达瓦的大军就在眼前。一袋豆子的恩惠,不值得拿全家人的性命去偿还。更多百姓选择了沉默。他们确实吃过限价粮食,也确实因此活了下来。可他们同样听说,迦罗瓦尔家自己的仓库里仍存着粮食、油料和药材。如今商人们把卡维塔押去见大王,或许那些粮食很快便会被查抄出来。只要下一碗粮能够落进自己的锅里,粮食原本属于谁,似乎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卡维塔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开口。她清楚这些人手中没有兵器,也没有能够保护他们的家族。他们不敢说话是因为恐惧;不愿说话,则是因为她如今已经失去了价值。一个能够压低粮价的商会会长值得感激。一个双手被绑、即将被押往监牢的女人,只会使人避之不及。而这两种身份之间,不过相隔一夜。
王驾前方的亲卫很快发现了这支队伍。
数名骑兵催马上前,长矛同时放平。
“站住!”为首的亲卫军官厉声喝道:“什么人敢持械冲撞大王仪仗?”
护院们顿时停步。有人连忙丢下短矛,有人把木棍垂到身侧,还有几人本能地向后退去,把卡维塔一家推到了最前面。
摩诃陀罗迅速整理衣襟,带着几名商人跪倒在道路中央,“大王!”他膝行数步,将额头重重叩在石板上,“小民等发现蔑戾车留在城中的奸细,担心她销毁账册、转移粮食,因此先行控制了她的宅院,特来请大王处置!”
钱德拉德瓦微微抬起右手。象队随之停下。鼓声逐渐平息,只剩日轮旗被风吹动的猎猎声,以及卡维塔母亲压抑不住的咳嗽。钱德拉德瓦从象背上俯视众人。他的目光先扫过跪在地上的商人,又落在被捆在队伍中央的卡维塔身上,“什么奸细?”
摩诃陀罗立刻抬起头,脸上堆满急于邀功的谄媚,“大王,此女名叫卡维塔,是本地商人迦罗瓦尔家阿他帕罗之女。蔑戾车首领阿里维德占据阿格罗哈以后,便征用了她家的宅院。”
“她不但没有反抗,反而替蔑戾车办事。”
“蔑戾车还任命她为粮油商会的会长,让她登记城中粮仓,替敌军控制粮食和市场!”
另一名粮商毗罗诃立刻跪行上前。李漓进城后,他曾第一个主动送去粮食,要求承揽军粮买卖。后来发现李漓不许他随意抬价,他又把责任推给同行,声称自己完全是受了卡维塔逼迫。如今,他站在离卡维塔最近的位置,仿佛只有亲手把她押来,才能证明自己从未向蔑戾车献过殷勤,“大王,此女知道城中每一家商户有多少粮、多少布、多少油料。蔑戾车能够迅速控制市场,全靠她从中协助!”
一名布商也急忙说道:“她还与蔑戾车军中的异教女人往来密切,经常出入敌酋居所。她家宅院里必定藏着敌军留下的密信和赃物!”
“她带人封过我们的仓库!”
“逼我们低价卖粮!”
“不从她的命令,便要被当成抗拒军令处置!”
商人们你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列举卡维塔的“罪行”。每多说一条,他们便显得更忠诚一些。至于李漓入城后,哪些人曾主动送礼,哪些人曾争抢军粮生意,哪些人曾借兵乱吞并同行的铺面,此刻没有一个人提起。仿佛整座阿格罗哈,只有卡维塔一人与蔑戾车说过话。
钱德拉德瓦没有立即表态。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近臣。
近臣低声说道:“大王,此女与敌酋确有牵连。城中粮仓又已经被搬空,最好先将她控制起来,查验宅院和账册。”
钱德拉德瓦微微颔首,“把她带近些。”
两名护院立刻扯动绳索。卡维塔向前走了几步,在王驾前停下。一名护院从后面踢向她的膝弯,试图迫使她跪倒。卡维塔失去平衡,单膝触地,却很快重新挺直身体。那名护院还想再踢,亲卫军官却冷冷看了他一眼,“退下。”
护院立刻收脚,低着头退到商人身后。他刚才还在卡维塔一家面前耀武扬威,此刻面对真正的王军亲卫,却连一句辩解也不敢说。
钱德拉德瓦问道:“你就是卡维塔?”
“是。”卡维塔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稳。
“阿里维德是否住过你家的宅院?”
“住过。”卡维塔回答,“他的军队占领阿格罗哈后,征用了我家前院和几间库房。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是否替他管理过城中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