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欣怡就坐在了电脑前。她把梦里老妇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本子上:“姓王。儿子叫大柱。孙子叫石头。家门口有一棵槐树,很粗,两个人抱不住。树上有喜鹊窝。战乱时家人逃散,无人收尸,坟头平了。”
就这么几句。没有年代,没有地名,没有完整的姓名。一千多年的时间,把一个人碾成了这几块碎片。
她把手机压在笔记本上,拨通陆知舟的号码。
响了四声。
“喂?”他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说。”
“姓王。唐代。女性。儿子叫大柱。孙子叫石头。家门口有一棵大槐树。战乱时家人逃散,死后无人收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就这些?”
“就这些。”
“唐代叫大柱的男性,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叫石头的更不用说了。姓王的女性――那个时代很多女人连名字都没有,就算有,也不会写进方志里。”
“我知道。”林欣怡的声音沉下去,“但这是她留给我的全部。”
“她?”
“第五个。”
陆知舟沉默了一会儿。“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在梦里。”林欣怡闭上眼睛,回想老妇人的脸。皱纹,浑浊的眼睛,深蓝色的对襟褂子,黑布鞋。“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连姓都不确定。她说她丈夫姓王,她可能跟丈夫姓,也可能不跟。”
“那你凭什么觉得能查到?”
“凭她孙子叫石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在想什么?”林欣怡问。
“我在想,你这个人。”陆知舟的声音很低,“别人追星,追剧,追小说。你追死人。一千多年前的死人。连名字都没有的死人。”
“你帮不帮?”
“帮。”
她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开始在网上搜索。唐代,战乱,王氏,女性墓葬。什么都搜不到。不是信息太少,是太多。唐代姓王的女人成千上万,每一个都可能,每一个都不是。
“你换个思路。”陆知舟说,“别找她的名字。找她儿子、她孙子的名字。”
“大柱是贱名,史书上不会记。”
“那就不找正史。找墓志。”
林欣怡的手指停了一下。“墓志?”
“唐代墓志铭很流行,有钱人会请人写。儿子给父母写,孙子给祖父母写。如果大柱后来发达了,或者石头发迹了,他们可能会给老妇人刻一块墓志。”
“她死的时候没人收尸,坟头都平了。”
“那是死的时候。后来战乱结束了,家人回来了,也许会找她的坟,重新安葬,刻一块墓志。”
林欣怡坐直了身体。“怎么查?”
“我认识一个做墓志研究的朋友。我让他查一下数据库。唐代,王氏,女性,墓志中提到儿子叫大柱的。哪怕没有名字,只要提到‘大柱’两个字,就能对上。”
“多久?”
“不好说。他人在北京,要翻数据库。最快今天下午。”
“我等不了那么久。”
“你等不了也得等。”陆知舟的声音很平静,“她等了一千多年,不差这一天。”
林欣怡挂断电话,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
等。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等。
她又把本子翻开,看着那几行字。姓王,儿子大柱,孙子石头,槐树,喜鹊窝。
她把“槐树”两个字圈起来。
唐代的村庄,村口多有槐树。有些村子就是以槐树命名的。大槐树村,槐树庄,槐荫村。她打开地图,搜索“槐树村”“槐树庄”“槐荫”――几百个结果,遍布全国。
一个一个查,不现实。
她把“大柱”圈起来。
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任何辨识度。但也许正是这种普通,才是线索。如果大柱后来真的发达了,他不会叫大柱,会改名,取一个更体面的名字。他没改名,说明他没有发达。没有发达的普通人,不会有墓志。
她的心沉了一下。
没有墓志,就没有文字记载。没有文字记载,就找不到她的名字。找不到她的名字,她就永远困在那条路上,面朝雾的深处,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有挖石头时留下的疤,无名指上那道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