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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避春寒(二十六)(1 / 2)

她在旁边看着,那火气便一股一股地往上顶,回到院里便再也压不住了。

“那个丫头有什么好的?”裴悦珠坐在陈氏身旁,手里的团扇摇得呼呼作响,扇面上的蝶恋花图案都被她摇得模糊了。

她话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鄙夷,字字句句都裹着刻薄嫌弃:“母亲,您瞧见她今日那身行头没有?一身夏衫,我特意打量过,不过是外头随处能买到的普通缎子!”

“发髻上光秃秃的,就簪了一朵珍珠珠花,那珍珠小得跟米粒似的,寒酸成那样,也好意思登昌平侯府的门?”

“还‘表妹’――谁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打秋风的?一家子从镇江巴巴地赶上来,行李就那么几箱子,连个像样的箱笼都没有,我今儿可算是开了眼了,打秋风还能打出这般理直气壮的架势来。”

裴悦珠越说越气,索性站起身来,将团扇往桌上一拍,走到陈氏身边,扯着她的袖子撒娇道:“母亲,那对白玉嵌翠的簪子可是你生辰时祖母赏的,统共就那么一对,你从前亲口说过要给我当嫁妆的!凭什么送给那个乡下丫头?”

陈氏一直沉默地听着,脸色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听到此处,她忽然重重地将手中的茶盏搁在了桌上――“砰”的一声闷响,青瓷茶盏磕在红木桌面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把裴悦珠吓了一跳,到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攥着她袖子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

陈氏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滩渐渐扩散的水渍,目光晦暗不明。

她的出身,说好听点是“清流”,可这“清流”二字,头一个字便是“清”。

清的另一个意思,便是穷。

父亲俸禄微薄,家中又无太多田产商铺,可兄弟却有好几个,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当年她能嫁入昌平侯府做二房夫人,已是高攀――若不是老夫人看中了她名,她怕是连这个门槛都迈不进来。

嫁妆单子薄得可怜,拢共不过那么些,里头还有一半是充数的绸缎布匹,在同府的妯娌面前,她从来都底气不足。

大嫂顾氏是国公府嫡女,嫁妆几十抬,抬抬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光是田庄就有好几处。

她每回站在顾氏旁边,都觉得自己的影子比人家矮了一截。

这些年,丈夫裴行又是个不成器的。文不成武不就,最后还是靠着祖荫混了个闲职,品级低得可怜,俸禄更是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他倒好,不思进取也便罢了,还偏爱那个出身商户的妾室,那妾室娘家是商户,有钱,隔三差五便给裴行塞银子花。

裴行拿人的手短,更是事事偏着那边,隔三差五便要从公中扒拉些银钱去贴补那个院子。

二房有多少家底,她心中比谁都清楚。

表面上看着风光,可账上的银子从来都是紧巴巴的,逢年过节给各房送礼都要精打细算。

舍出那对白玉嵌翠簪,说不心疼是假的,那是她手中为数不多的几件像样的首饰之一,通体白玉温润如脂,簪头嵌的两颗翡翠碧绿通透。

可今日,她不得不舍。

昨日,老夫人忽然将她传到了松鹤堂。

松鹤堂是侯府后院偏静的一进院子,院里种着两棵老松,树冠如盖,遮天蔽日,即便是正午时分也透着一股幽深的凉意。

她原以为自己近来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惹了老太太不快,心中正惴惴不安。

可到了松鹤堂,却发现老太太待她格外和气,这老夫人平日里对她虽说不上刻薄,可也从不这般亲近,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正纳闷着,老夫人便不经意般地提起了沈家,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让她这个做二嫂的,对裴沅一家客气些、热络些,莫要像从前那样失了侯府的体面。

老夫人的话说得含蓄,语气也温和,可那温和底下的分量,陈令锦在侯府做了十几年的二夫人,该懂的眉眼高低,她一样不落,不会掂不出来。

老夫人那双被皱纹围住的眼睛里透出来的意思,她看得明明白白――沈家这一门亲戚,如今不同以往了。

至于为什么不同,老夫人没有明说,她也不敢问。

可正因听明白了,她心中才愈发憋闷。

什么东西……

一个庶女出身的姑奶奶,一个寒门出身的穷姑爷,从前在府里的时候谁拿正眼瞧过他们?

如今倒好,还要她这个做二嫂的放低身段去热络相迎。

那对白玉嵌翠簪,她原本是想留着给悦珠当嫁妆的,可今晚若是只送些寻常物件,又怕在老太太面前显得不够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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