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工坊时,沈虞正在核验第二批军需样品。
“辞退?”她放下游标卡尺,“昨天那辆车的车厢底部有油渍,车辙比空车深两寸。”
“不是空车。”
“他们宁可把车和人都推出去,也不让查。”沈虞把目光从样品上移开,“只能说明,车里的东西,比人值钱。”
春草压低声音:“大小姐,您是说……军火?”
“不一定。也可能是药品。佐佐木在北平的地下网络,除了军火就是药品走私。不管哪种,他们现在不敢走东街了。卡口起作用了。”
“那他们会不会绕路?”
“绕路走北街,多花半个时辰,还要经过警察署门口。周署长已经在北街设了巡逻岗。”沈虞放下样品,拿起账本,“他们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不走地面,走地下。”
当天傍晚,虞记工坊的食堂出了事。
第一批三十个女工吃过晚饭后,十三个开始呕吐腹泻。最严重的两个当场晕倒,被抬进医务室时脸色蜡白,嘴唇发紫。
不是食物变质,是中毒。
沈虞赶到食堂时,桌上还剩半盆冬瓜汤。她端起汤盆闻了一下――冬瓜的清香底下,压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她放下汤盆,瞥了一眼身旁的春草,那张脸已经白了。
“今晚谁值的厨?”
“刘婶。她在虞记做了两个月,不会……”
话到一半,沈虞已经把汤盆搁回桌上。
“不是她。汤里有苦杏仁味,不是厨艺问题。今天谁进过后厨?”
阿蘅翻开进出登记表:“下午有两个送菜的,说是城西菜行的,送货单上写的是刘婶签的字。但刘婶不识字,从来不在送货单上签字。”
送货单被找出来。签字栏歪歪扭扭写了“刘桂香”三个字,不是刘婶的字迹。
送货单上印着城西菜行的名号,地址是假的。
她看了眼送货单上的假地址,又看了眼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
佐佐木的报复来了。不是冲工坊的脚手架,是冲工坊的女工。
“春草,去仁济医院请陈医生,所有中毒的女工全部送医,医药费虞记出。阿蘅,把今天所有经手这批冬瓜的人、时间、进出记录全部整理出来。食堂封锁,今晚的饭菜全部取样封存,明天一早送警察署化验。”
春草和阿蘅分头行动。沈虞走到医务室门口,一个女工躺在临时病床上,嘴唇还在发抖。
“掌柜……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虞握住她的手,掌心贴住她冰凉的指尖。
“死不了。”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医生马上到,你听见外面的车声了吗?”
“听见了……”女工的声音带了哭腔。
“今晚食堂吃的东西,除了冬瓜汤还吃了什么?”
“还有……白菜和馒头。但冬瓜汤我喝得最多,因为好喝……”
“平时食堂的汤是淡的,今天的汤是不是特别鲜?”
“对!掌柜你怎么知道?”
苦杏仁味,加糖能压,加盐盖不住。下毒的人懂这个。
所以汤才那么鲜,让人多喝。
不是临时起意。是算好的。
陈医生赶到,检查了中毒女工的症状,确诊是苦杏仁中毒。幸好剂量不大,灌了解毒剂之后全部脱离危险,但需要留院观察两天。
送走最后一批中毒女工,沈虞独自回到食堂,站在那盆冬瓜汤面前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用手帕包起汤盆边缘的一小块油渍,收进证物袋。明天送警察署化验,和送货单一起。
第二天一早,王巡官带着化验结果登门。
汤里的毒素是苦杏仁苷。剂量控制在中毒但不致命的程度。
手法专业,不是寻常投毒。
送货单上的指纹,比对不上任何前科。但指纹的主人应该还在北平。而且有渠道接触到提纯过的苦杏仁苷。
沈虞把证据全部移交警察署,然后照常回到工坊。工坊的纺纱机还在响,没中毒的女工一个都没请假,全部准时上工。阿蘅在车间里来回巡查,每台机器都检查了一遍。
中午,傅沉渊的车停在虞记门口。
他没下车,只是让孟副官送进来一个信封。沈虞打开――是军情处的调查报告,关于城西菜行的背景。菜行上个月被佐佐木纱厂旗下的商行收购了。送货单上那个假签名,笔迹比对结果指向一个人:佐佐木的仓库管理员,姓山口。
“他在哪。”沈虞问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