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寺庙自然更不敢轻易上台。
此刻谁上去,谁就要先面对那句。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不是寻常佛子能接的话。
于是后面的辩经,便显得寡淡了许多。
有几家寺庙勉强派人上台,说了些圆场的话。
有人论戒律。
有人论因果。
也有人试着从别处切入。
可不论他们怎么说,台下众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他们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白马山真正的辩经,已经结束了。
胜负已定。
陈谦回到李慕云身旁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
李慕云坐在一侧,眼神里那股惊艳与古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摇了摇折扇,忍不住怪笑道:
“陈兄不是说不懂佛理?”
陈谦放下茶盏,坦然道:
“确实不懂。”
李慕云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
不懂?
一句“本来无一物”把烂陀山的绝代妖僧生生干废,这要是叫不懂,那天底下的高僧大德都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他只当是这位生性低调内敛,不愿在人前显圣罢了。
陈谦看了他一眼。
“不懂佛理,和会说几句话,不冲突。”
李慕云摇着折扇,笑意更浓。
“陈兄这几句话,可不只是几句话。”
“今日之后,忘寺怕是要欠你一个大人情。”
陈谦道:“我和明心的人情两清了。”
李慕云看着他。
“明心的人情是清了。”
“忘寺的未必。”
陈谦没有接话。
他对佛门人情兴趣不大。
但能让忘寺欠一个人情,相信总归不是坏事。
不远处,李博君看着陈谦,神色复杂。
他先前也觉得陈谦上台有些荒唐。
可现在,荒唐的人好像成了他们这些坐在台下看热闹的人。
裴念卿则一直没有再说话。
她手里的香帕被捏得有些皱。
陈谦回来时,从她前方不远处经过。
她下意识想抬头看一眼,却在陈谦靠近时,又垂下眼。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避开。
大概是之前的话说得太满。
现在再看陈谦,心里便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陈谦根本没有心情理会。
他坐回去之后,便一直安静喝茶。
像刚才在佛门辩经台上压得慧真认输的人,并不是他。
随着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晖将整座白马山染成了一片淡金色。
主峰上的钟声再度响起,惊醒了无数沉浸在佛理震撼中的各路香客,众人纷纷开始收拾,准备结伴下山返回上京城。
僧人们三三两两离开。
只是离开时,许多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向陈谦所在的位置。
今日之后,上京城又会多一个名字。
众人下山时,慧真忽然从后方追了上来。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唇边血迹已经擦干,只是气息比先前弱了几分。
他身边没有带烂陀山的人。
只独自一人。
“陈施主。”
陈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明怒和明持也跟着停下。
明怒眉头一竖。
“怎么?还想辩?”
慧真摇头。
“今日已经输了。”
他说得平静,至少表面平静。
他看向陈谦,双手合十。
“贫僧只是想问陈施主一句。”
陈谦道:
“问。”
慧真异常坚定:
“居士有如此通天慧根,却流落在这滚滚红尘之中,实在是暴殄天物。我烂陀山虽处西域苦寒之地,却是佛门祖庭之一。藏经楼里不知收着多少佛门经卷、观想法、肉身秘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