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要做这个鉴定,是因为我失忆过。
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不太完整,爸妈出事的那天我们正要去度假,车祸以后,过了十几年我什么都不知道。
很多细节都是后来湛霆帮我拼凑起来的。
对我来说,身世这件事一直像是一个缺了很多块的拼图——我知道大概的轮廓,但很多碎片找不到。
所以我想通过鉴定,给自己一个确定的身份。
我想确定自己是谁,从哪里来,是谁的孩子。”
叶兰青心疼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一个孩子,连自己的身世都要靠一纸鉴定来确认——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孟挽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可以,你过来拿我头发去做吧。”
“对了,我这里还有很多修明的东西,有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很多珍贵影像。
到时候拿给你看。”
孟挽没想到,叶兰青保留了很多她父亲的东西。
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私密、最深沉的纪念。
而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父母留下的遗物,没有童年时期的纪念品,连一张完整的只有她和爸妈的全家福都找不到。
“我没有爸妈的遗物。”
她的声音哽咽了,像是把积攒了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我自己没有,湛霆那里有一些包含了他爸妈的全家族照片,仅此而已。”
“你有。”
叶兰青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坚定,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笃定的慈爱,“你有很多。
我这里有——你爸爸的录音带,他唱戏的录像,你爸妈婚礼时的影像,还有很多照片。
我找人搜集了几十年。
虽然不是原件,但每一个都是真的。”
孟挽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以为今晚最让她震撼的事情是知道叶兰青是她的爷爷。
但此刻她才发现,更让她震撼的是——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一个老人,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就已经默默地、执拗地、用尽一切办法收集着所有关于她父母的痕迹。
像是在拼一面注定拼不完整的镜子,拼了几十年,只为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儿子儿媳的影子。
“我可以立即过来吗?”
她的声音几乎是恳求的。
“当然可以。
爷爷的家,就是你的家。”
叶兰青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随时来。
我让管家给你开门。”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秦湛霆也可以来。
虽然我不太喜欢秦家人,但他对你,我看得出来是真的。
而且他一直在保护你。
就冲这一点,我愿意认他这个孙女婿。”
两人聊了很久很久。
孟挽最后又跟他说了一遍让他注意身体,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之后,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色的吊灯,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些她以为永远都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忽然之间都有了答案。
这些答案像是黑夜里忽然亮起的灯,把她前半生所有模糊的、孤寂的、茫然的角落都照亮了。
第二天下午,秦湛霆陪孟挽去了叶家老宅。
管家开了门,引他们穿过雕花走廊,进了叶兰青的私人书房。
叶兰青已经坐在书桌前等他们了,桌上摆满了东西——有一台老式的磁带播放机,有几本旧相册,有一摞泛黄的文件袋,还有几个光盘盒。
叶兰青看到孟挽走进来的那一刻,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要用最正式的样子迎接这个迟到了太久太久的见面。
“爷爷。”
孟挽在门口站定,轻轻地叫了一声,送上了购买的一些见面礼。
叶兰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来了就好。”
他的声音沙哑,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来了就好。”
他引孟挽在书桌前坐下,然后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推到她面前。
最先推过去的是一盘老旧的录音带,磁带盒的封面已经褪色了,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修明唱《铡美案》。
“这是你爸爸唱的。”
叶兰青把磁带放进播放机里,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的声音沙沙地响了几秒,然后一个清亮的、铿锵有力的男子嗓音传了出来。
孟挽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那是她爸爸的声音。
她记忆里已经模糊了的、父亲的声音,此刻正从这台老旧的播放机里传出来,穿越了几十年的光阴,穿过生与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