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的人,戴着防风镜,套着件被汗水浸透的海魂衫,肌肉上挂着油污和汗珠,嘴角叼着烟。
陈大炮歪着头,单手扶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狂野。
霸道。
不可一世。
“我的妈呀”
张婆子手里的筷子掉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是摩托车?带斗的?”
“那是官车啊!那是首长才能坐的车啊!”
刘红梅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她以为陈大炮是去买自行车的。
结果人家直接开回来一辆“坦克”。
这哪是买车?
这是把后勤部给打劫了吗?
“吱——”
一阵尖锐而精准的刹车声。
那辆钢铁怪兽稳稳地停在了陈家的小院门口,距离那扇破木门,只差十公分。
没带起一丝多余的尘土。
这车技,神了。
陈大炮吐掉烟蒂,伸手摘下防风镜往车把上一挂,单腿跨下车。
那动作,利落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陈建锋和林玉莲听到动静,早就等在门口了。
看到这一幕,饶是见过大场面的陈建锋,此刻也傻了眼。
“爸这这就是您说的‘更硬的轮子’?”
陈建锋看着那辆长江750,喉咙有些发干。
这也太硬了吧!
“咋样?”
陈大炮拍了拍滚烫的油箱,发出“砰砰”的闷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带劲不?”
“带劲不?”
“带
带劲”
陈建锋感觉脑子有点缺氧。
陈大炮没理傻掉的儿子,大步走到儿媳妇面前,脸上的凶悍气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献宝似的表情。
“玉莲啊。”
“哎爸。”林玉莲看着这庞然大物,也有点发懵。
“以后去产检,不用挤卡车了。”
陈大炮指了指那个宽敞的边斗。
众人这才看清,那个本来冷冰冰的钢铁边斗里,竟然铺着一层厚厚的海绵垫子!
而且不是随便塞进去的。
是用天蓝色的“的确良”布仔仔细细包好的,甚至在边斗的内侧扶手上,还缠了一圈软布条,防止磕碰。
在这粗犷的战争机器里,这一抹天蓝色,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温柔得要命。
“我试过了,这车减震好,我又调了调悬挂。”
陈大炮弯下腰,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海绵垫。
“软乎着呢,把你当鸡蛋放进去都碎不了。”
“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座。”
“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这路有多烂。”
“咱老陈家的媳妇,出门就得坐这个!”
此一出。
周围围观的那些军嫂们,眼睛瞬间就红了。
酸气冲天,把醋坛子都打翻了。
这是什么神仙公公啊!
这年头,谁家男人要是能骑个自行车载着媳妇兜风,那就已经是浪漫得不行了。
陈大炮倒好。
直接弄了个带斗的摩托车!
还是专门为了儿媳妇产检弄的!还给包了软垫子!
这待遇,简直是皇太后啊!
“爸”
林玉莲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她没想到,公公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的感觉,让她这个远嫁他乡的上海姑娘,心里暖得发烫。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上车试试!”
陈大炮大手一挥。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林玉莲,让她坐进边斗里。
“怎么样?挤不挤?颠不颠?”
“不挤,爸,这太宽敞了,跟沙发似的。”
林玉莲破涕为笑,摸着那冰凉的铁皮,心里全是安全感。
“建锋!别傻愣着!”
陈大炮转头看向儿子,语气立马变回了严父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