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拉上门,回到自己桌前坐下。
她把那份宣传科总结搁在桌角,手搭在文件上,没急着收。
脑子里反复过着马书记刚才那几句话——“你记住,在这个楼里,只能有公事。”
这话听着像敲打,可细品,又不全是。
真要不高兴,当场就能把苏青那张报名表抽出来,扔回给她。
他没扔。
还让她把文件拿走。
苏蓝把宣传科总结塞进归档柜,手指在柜门上停了一下。
这老头的底线,她大概摸着了——事可以办,但不能越界。
规矩之内,怎么折腾都行;规矩之外,半步都不能迈。
她帮苏青拿表,合规。
要是再往下伸手,比如透题、打招呼、压别人的分——那就是越界。
苏蓝把柜门关上,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
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空白页上写了四个字——公私分明。
又划掉了。
她看着那几个被划掉的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蓝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去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她往里间门口看了一眼。
门关着,里头安安静静的。
她坐回椅子上,翻开待办事项的文件,开始干活。
接下来两天,苏蓝忙得脚不沾地。
马书记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班子碰头会、、政治安排会,一个接一个。
她跟着记记录、整理纪要、跑腿送文件,那日程满满当当。
苏蓝抽空往劳资科跑了一趟,专门打听了往年招工考试的内容。
翻了翻往年的考题,她心里顿时有了底——考的无非就是语文、数学和政治。
这个年代,不少人对读书学习本就敬而远之,这点考题难度并不算大。
苏蓝索性油印了几份往年的考试资料,准备拿回去给苏青好好复习。
回到家,苏青正趴在苏蓝的小书桌上复习。
那几本初中课本是从床底下翻出来的,纸页早已泛黄,边角卷得厉害。
她握着笔在一张废纸上演算算术,急得满头是汗。
苏蓝把印好的考试范围往桌上一拍:“姐,别瞎算了,照着这个来。”
苏青接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往年招工的资料,你照着这个复习,别自己瞎琢磨。”
苏青点点头,把那张纸摊平,拿着课本一页一页对着对照。
苏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别担心,我看题挺简单的。”
苏青嗯了一声,依旧埋头演算。
灶房里传来锅碗磕碰的声响,是王梅在里头忙着做饭,烟火气慢慢飘进堂屋。
邓桂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竹针,正安安稳稳织围巾。
毛线是苏蓝特意选的米白色细绒线,围巾已经快织完了,只剩最后一小段收口。
她抬手把围巾往苏蓝脖子上轻轻一比划,凑过去低声问:“你看这长度刚好不?天冷了围上正合适,青青那边复习,心里可有底?”
她一边比划着围巾长短,一边随口问着考试的事,语气平常,就是母女间私下唠嗑的模样。
苏蓝刚要开口回应,门口就传来脚步声,何巧巧下班回来了。
两人半点没慌,只是很自然地把考试的话题收了住。
邓桂香依旧拿着围巾在苏蓝肩头比划着长短,嘴里顺嘴换成了针线话:“你看这针脚齐整,再织两圈就彻底完工了。”
苏蓝也配合着抬手摸了摸围巾,笑着应了句“正好,不松不紧”
,全程神色坦然,就把刚才的话题带过去了。
何巧巧拎着布包走进屋,就见邓桂香在给苏蓝比划围巾,两人说着针线家常,灶房王梅忙着做饭,看着再寻常不过。
她扯了扯嘴角,淡淡喊了声:“妈,我回来了。”
“哎,回来了。”
邓桂香抬抬头,手里还拿着围巾,语气平和地应着,“歇会儿吧,饭马上就好。”
苏蓝也侧过头,何巧巧笑着跟她打招呼,她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示意,没再多说什么。
反正如今她跟老二两口子早就划清界限,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就好。
何巧巧没往灶房去,也没多追问,转身就回了自己屋,可心里却犯了嘀咕。
明明她进门之前,两人看着像是在说别的事,她一回来就立马转成了织围巾的话题。
这份默契的回避,让她心里的疑虑又多了几分。
屋里,苏河正坐在床边擦皮鞋,旧报纸铺了一地,鞋油盖子拧开搁在旁边。
何巧巧把门轻轻带上,挨着床沿坐下,压着嗓子开口:“刚才在堂屋,妈跟苏蓝在比划围巾,我一回来,她们就换了话头,看着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