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明语气一缓，“这事你别往外说，连你们市农委都别说。

考察行程临时加站，走漏了消息，各方都来打招呼，厅长反倒不好办。”

“明白。”

挂了电话，苏蓝放下听筒。

窗外的天色灰扑扑的，冬天的日头短，五点不到就暗了半边天。

初审被刷，余男觉得天塌了。

苏蓝没那么想。

初审卡住的是硬件，硬件可以补。

但底子不行，补也补不上来。

只要让省厅的人亲眼看见安平这一年到底干出了什么，后面的事，就有余地。

她要做的，就是在二十号之前，把这最后的余地铺好。

正低头盘算着要去各公社加工厂落实接待准备，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徐辉站在门口，轻声汇报。

“苏县长，袁书记叫您过去一趟，何县长也在他办公室。”

苏蓝从思绪里回过神，回道：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起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书记办公室走。

还没推门，屋里低声交谈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抬手叩了叩门板，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一进屋，淡淡的烟草味漫在空气里。

袁自立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夹着半根烟，眉头拧在一起。

何长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还翻着那份市农委发下来的初审结果通报。

两人脸上都没有笑意。

看见苏蓝进门，袁自立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

“苏蓝，省里初审的结果，你应该已经收到了。”

“收到了，丰饶进了。”

苏蓝坦然说道，“安平没能通过初审，问题卡在基础设施配套不足。”

何长年靠在沙发里，接了一句：“市农委给的反馈我看了，说咱们基础设施配套跟不上。

这话难听，但没冤枉咱。

路是烂的，仓是破的，换我是评审组，我也先划掉安平。”

袁自立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慢慢散开。

“现在结果已定，再惋惜，也改不了结论。

这件事，也是给咱们县委班子敲一记警钟。

往后全县，要把基础设施建设放在优先位置。

短板不补齐，以后不管申报什么项目，争取扶持资金，处处都会受制。”

苏蓝抬眼，语气带着一股不肯轻易认输的韧劲。

“袁书记，短板我认，但包产到户搞了一年，全县粮食翻番，加工厂建起来了，农户手里有余粮也有活钱。

这些东西纸上写不出来，得让人到现场看。

看都没看就给安平判了死刑，不甘心啊！”

何长年侧了侧身：“你这话的意思是——”

苏蓝继续说道：“我托了省厅政策处的熟人，给丁厅长递了句话。

争取让考察团从丰饶出来之后，顺路拐来安平看一眼。”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袁自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他看了苏蓝一眼，又看了何长年一眼。

“你说什么？”

何长年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没压住的东西，“考察组行程是省厅定死的，你说顺路拐就顺路拐？”

“我说的是争取，不是拍板。”

苏蓝语气平缓，“顺不顺路，得看丁厅长的意思。

但争不争取，是我的事。”

袁自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神色郑重。

“关系靠不靠谱？”

“是省厅政策处陆副处长。”

袁自立端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之后，瓷底磕在桌面，一声脆响。

“既然你已经搭上这条线，可以试一试。

县委这边全力配合你。

就算最后不成，至少咱们不留遗憾。”

他看向何长年：“老何，你觉得呢？”

何长年沉吟片刻：“老袁，我倒不是反对。

不过这事得慎重。

考察行程省厅定了的，咱们地方上硬插一杠子，不合规矩。

闹出动静，最后没来，县里班子脸面上不好看。”

苏蓝接话很快：“脸面不重要，机会重要。

省里十个名额，全省多少县在抢？安平初审已经出局了，如果连争取一下都不敢，那才是真的没脸。”

何长年没再说话，只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袁自立一拍扶手：“行。

这事先别往外说。

传出去传成安平‘抢’丰饶的考察，对你、对县里都没好处，切记把握好分寸，千万不能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