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满殿的议论声骤然停了。

朝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

所有人都知道孟雁离是谁，也都知道那位尚宫大人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顾临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娶她，这已经不是一桩佳话那么简单了。

祁元恒坐在龙椅上，脸上那层勉强维持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攥着扶手的指节青白，下颌绷紧，嘴角却硬扯出一个笑来，那笑意冷冷地挂在唇边。

“顾将军，”他开口，声音慢而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可知孟尚宫乃是朕身边的近侍，统管六宫事务，宫务繁忙，怎能说走就走？况且她早已过了婚嫁的年纪——”

“陛下，臣不介意。”顾临渊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臣求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年岁，更不是她尚宫的身份。只要她愿意，臣便以正妻之礼迎她过门，绝不让任何人轻慢于她。”

祁元恒的指节攥得更紧了，可他还想说什么，底下却已经有朝臣站了出来。

户部尚书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陛下，顾将军与孟尚宫相识多年，若真有此情，倒是天作之合。况且臣等听闻孟尚宫身子一直不大好，宫务繁重恐劳损过度，若能出宫休养，也是一件好事。”

礼部侍郎紧接着出列：“正是，陛下登基两年有余，后宫一直虚空，选秀已在进行，若孟尚宫仍在宫中，难免引人闲话。若她出宫嫁人，于陛下、于后宫、于孟尚宫本人，都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接二连三的附议声在大殿里响起来。

那些平日里为各种政见吵得不可开交的朝臣们，此刻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让孟雁离出宫嫁人。

祁元恒听着那些声音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心里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堤岸，淹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顾临渊仍然举着那枚玉牌的手，那手稳得纹丝不动，仿佛早已料到今日的局面。

“陛下，君无戏。”沈太傅终于也开了口，声音苍老而沉缓，却比任何人的话都更有分量，“当年陛下当众许诺，此玉牌在手，无论所求何事，天子必应。今日顾将军所求并非谋逆叛国之举，不过是娶一个宫人，于情于理都无不妥。若陛下反悔，失信于臣子，恐于圣名有损。”

这句话一落，满殿更加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龙椅之上，等待着天子的答复。

祁元恒坐在那里，被满殿的目光和声音裹挟着，只觉得胸口压着一块越来越重的石头。

他盯着顾临渊手里的玉牌，那块墨绿的颜色在烛火下幽幽地泛着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又干又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能用的理由，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一个点上。

“顾将军，”他终于开口，声音稳住了些，却又慢又重，“成婚讲究两情相悦。顾将军心仪孟尚宫不假，可孟尚宫是否也心有所属、是否愿意嫁你，尚未可知。朕当年许诺之时便说了，所应之事须得合情合理。若孟尚宫不愿，朕强行赐婚，岂非委屈了顾将军，也委屈了她？”

他看见顾临渊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心底忽然窜上一丝极细的庆幸。

他趁势往下说：“此事容后再议。朕会亲自问过孟尚宫的意思，若她应允，朕绝不阻拦；若她不愿，那便强求不得。”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散朝。”

他把话堵死了之后便起身离了座，转身往后殿走去。脚步又急又快，袍角卷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小安子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朝臣们在身后山呼万岁，那些声音被甩得越来越远，可祁元恒总觉得那些目光还黏在他背上。

小安子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朝臣们在身后山呼万岁，那些声音被甩得越来越远，可祁元恒总觉得那些目光还黏在他背上。

他走过长长的宫道，穿过三重门，脚下的步子一刻不停。

小安子追得气喘吁吁，终于在他拐过御花园角门的时候壮着胆子喊了一声：“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祁元恒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

那条通往孟雁离殿院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左边的宫墙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缝，右转第三棵槐树底下埋着一块松动的青砖，再往前走五十步便是她院门外的转角。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回，可从来没有哪一回像此刻这般急切又慌张。

他想在她听见消息之前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