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
孟雁离把玉坠和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包好了收进贴身的一只小锦囊里。
又从衣柜底层取出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棉袍,是她入宫时穿的那件,袖口磨得发白了,可她舍不得扔。她把棉袍叠好,压在锦囊旁边。
要做的事她已经在心里盘了无数遍。
三天后的夜里,西角门的暗渠有萧无咎的人接应,她拿着令牌出去,换一身平民衣裳,搭南下的船。
江南她许多年没回去了,不知道老家的田还在不在,不知道那条河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清。
她正对着那几样东西出神,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下意识回头,便看见窗台上多了一道黑影。孟雁离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可等那人翻进窗来露出那张脸时,她愣住了。
顾临渊。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墨青色的劲装,换了件石青色的长袍,发冠端正,像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的。
可翻窗的动作还是利落,落地时衣摆甚至都没沾到窗台上的灰。
他在屋子里站定之后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孟雁离脸上和她手边那只摊开的小锦囊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我来得不是时候?”他问,声音尽量放得轻。
孟雁离把锦囊的袋口迅速收拢,放下袖口遮住了,面上恢复了平静:“你怎么又来了?今日不是早朝的日子吗?”
顾临渊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我方才在朝上向陛下求亲了。”
孟雁离的手停住了。
“求娶你。”顾临渊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终于翻上来的沉,“我用当年陛下许诺的那枚玉牌求的。满朝文武都听见了,陛下说要问过你的意思。”
孟雁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认识他十年了,这十年里他替她送药,替她遮掩,替她挡过多少明枪暗箭。
她都知道,可她从来不知道他存着这个心思。
或者说,她隐隐察觉过,可她一直假装不知道。假装着假装着,她自己都快信了。
“顾将军。”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不该这么做。”
“为什么不该?”顾临渊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做了十年不该做的事,今儿就做了这一件该做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阿离,我这些年给你送药,不是为了还什么恩情。你那年握着剑挡在乱军面前的样子我记了十年,这十年里我也不是没有旁的机会,可我每回看到旁的人,脑子里都是你蹲在墙根底下包扎伤口时抬头冲我笑的那一下。”
孟雁离攥紧了袖口,指尖抵着那块令牌冰凉的棱角。
“你这些年心里头装的是谁我都知道。”顾临渊的声音更轻了,“可我那日在宫里看见你被拖走的时候回过头来的眼神,跟从前不一样了。你看他时的目光和从前不一样了。那里面没有光了。我这才敢来。”
他说到这里便住了口,没有再往下说。该说的话都说尽了,剩下的要等她开口。
孟雁离站在妆奁台前面,手心里攥着那块令牌,硌得掌心生疼。她看着顾临渊。
孟雁离站在妆奁台前面,手心里攥着那块令牌,硌得掌心生疼。她看着顾临渊。
这个替她送了十年药的男人,方才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在轻轻发抖,可他的目光从头到尾没有避开过。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不喜欢你堵在喉咙口,怎么都吐不出来。
顾临渊对她太好,好到她若把那四个字说出口,就像拿刀在人心上划了一道。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秋夜的凉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晃。
顾临渊下意识侧身挡在孟雁离前面,可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动作便顿住了。
祁元恒站在门口,身后是沉沉的天色。他的目光从顾临渊身上缓缓移到孟雁离面上。
“好一个郎情妾意。”他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却冷冷的,“顾将军前脚在朝上求亲,后脚便翻墙进了后宫。朕该夸你一句情深义重呢,还是该治你一个夜闯宫闱之罪?”
顾临渊收回挡在孟雁离身前的那只手,站直了身,面上恢复了镇定:“陛下,臣来此只是为了一件事——”
“当面问孟尚宫的意思。臣的心意已在朝上说过了,不想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