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原样,嘴角上扬,看上去过于温驯,直至卷发青年只是蹙眉,没有再问,伪人才松了口气。
——然后饥饿感蓦地撞了上来。
并非胃部的普通饥饿,更像是来自更深处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干渴。
那些渴望在他松懈的一瞬间翻卷着涌上来,像有一把火在他体内被点燃了,在燃烧他的血肉、他的意识、他仅存的那点理智,让理智近乎濒死。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没做什么消耗能量的事,只是碰了一下开关而已,总不会是人类的家用电器自带驱伪人效果吧!
看着逐渐提升的水温数字,伪人眼前忽地一黑,下意识抱住卷发青年。
在对方的惊呼中,半长发男人咬住嘴唇,牙齿切入皮肤,舌尖尝到铁锈味。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好地赶上了他咬开嘴唇的速度,血的腥甜在口腔里仅弥漫一瞬就消散干净。
——可不一样了。
——因为他还想要更多。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香香香人香香香……
想扑上去。
想把人类按在地上。
想咬开那层薄薄的皮肤尝尝下面的血是什么味道,再用牙齿叩开肋骨,吮吸心脏,一口一口地吃干净。
看着眼前的人类,伪人只觉对方哪哪都好,无论是黑眼圈、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因疑惑而张开的嘴唇都很好。
一定都超级美味!
所以——
“想要……奖励。”
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男人紫色的眼定定注视着松田阵平。
敏锐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松田阵平眯起眼,试着与抱着自己的男人拉开些距离,就见对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涌动,像被压在地下的、粘稠的糖浆,随时可能冲破那层薄薄的壳。
松田阵平预感不妙,但还是顺着对方说下去:
“要奖励?”
“嗯!”
“那你说说,自己做什么可以得到奖励的事了?”
“诶?”伪人被问住了。
迟钝的大脑满脑子都是进食,像一团浆糊在缓慢地搅动,不仅没办法思考,还要让他亲自从浆糊里捞今天做了什么。
尝试使用微波炉,失败;
尝试使用电磁炉,失败;
用热水器貌似成功了,可他却说了谎。
这么算下来,他今天一天似乎都没做什么特别的事?
得出这一结论的伪人瞬间将眉头拧成一团,顿时生无可恋:
“好像没有。”
松田阵平看着他那个表情,哭笑不得,“你啊。”
真要说起来,这家伙今天能不捣乱地站在旁边帮我递扳手就不错了。
虽说还是没能用上电器,但那或许是体质问题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松田阵平拍拍那人的脑袋,正要开口说‘那你先想,想出来再要奖励’,或是干脆直接走过去亲他一下——他还没想好选哪个。
“啪!”
灯又灭了。
再次袭来的黑暗让他的心跳加速,手指都开始发麻,像是某种ptsd反应。
可就在这只有黑暗的黑暗里,忽而一具僵硬的身体抱了上来,从前面环住松田阵平的腰,交叉着叠在腰窝处收紧。
而后一颗脑袋拱进他肩窝,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带着潮湿的温度将字卷入他耳中,以呼吸描摹他的耳廓:
“没有,我…没做,能得到,奖励的事。”
“所以……可以先欠着吗?”
饥饿。
饥饿——
自深处浮现的饥饿一波波往上涌,将伪人整个淹没,最后连呼吸都变得又干又涩。
而饥饿不仅能将理智摧毁,还能让伪人变得狡猾,就比如现在。
饿到极致的伪人忽然灵光乍现,不知怎的就领悟了无赖的真谛,一瞬间仿佛请神上身,只不过请的都是借纸巾的同学、拔蒜台的邻居和抠别人白颜料的美术生。
而他与那些人唯一的不同在于——
“……可以先欠着吗?”
他只朝松田阵平赊了一个吻。
没有实物,无法吃进嘴里、拿到手,乍一看实在无用,完全不符合他此刻的优势。
明明只需就着如今的姿势,用力咬住对方的脖颈,将獠牙嵌入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甜,可伪人最终还是将獠牙收起,换成了单纯的舔吻。
【因为人类会讨厌我。】
【松田会讨厌我。】
【■■■会讨厌我。】
只要一想到那对凫青色会染上恐惧的阴影,教他拿筷子的手会推开他,莫名的恐慌就吞噬了伪人,让他无法再前进分毫,哪怕他们的身体早已紧紧相拥,此时此刻对方的生命全然由自己掌控——
可比起满足食欲,他更怕怀里的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