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看着那罐还冒着热气的银耳汤，倾烟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坏了？

苏默没有伤害过她，他只是按照她写下的设定，成为了一个「病娇跟踪狂」。

而她因为害怕那个设定，从一开始就判了他死刑。

倾烟拿起手机，点开和苏默的对话框。

最后一次对话是两天前。苏默问她「你没上学？你是生病了吗」，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又停。

最后她打了几个字。

「谢谢你的汤。我身体已经没事了。」

发送。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不敢看有没有已读。抬起头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苏默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还在看书。姿势没变，侧脸没变，连翻页的频率都没变。

但倾烟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萤幕亮了一下。

然后暗了。

苏默没有抬头看她。

倾烟收回目光，慢慢把汤喝了，把盖子拧紧，放回保温袋里。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角，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上的章节。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倾烟抄着笔记，思绪却一直无法集中。

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苏默的病娇属性是她写的——

那她现在对苏默的冷淡和恐惧，是不是也是她写的？

她到底是因为「害怕病娇」所以才冷淡，还是因为「冷淡是对付病娇最安全的方式」这个设定本身就是她写给自己的剧本？

她越想越觉得头疼。

下课铃响的时候，倾烟收拾东西准备换教室。她拿起桌上的保温袋，犹豫了一下，没有带走，而是放在了椅子旁边——苏默会来收的，她知道。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经过苏默的座位。

他还在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背包里。倾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抬头，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

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但倾烟注意到一件事。

他背包的侧袋里，露出一个浅灰色保温袋的提手。

和她桌上那个一模一样。

倾烟快步走出教室，心跳有些快。

走廊里阳光明媚，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着，笑闹声此起彼伏。倾烟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苏默的回覆。

两个字。

「嗯，好。」

没有追问，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任何病娇特有的黏腻或偏执。

就是两个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两个字。

倾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才是那个有病的人。

她把对话框关掉，把手机放回口袋，背起背包往下一间教室走去。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暖暖的。

她想着出院前陌然说的话——「在妳弄清楚这一切之前，不要轻易做决定。」

也许她该弄清楚的不只是这个世界的边界。

也许她该弄清楚的，还包括她自己写下的每一个角色，到底是「那个人」，还是只是「她写的设定」。

这两者之间，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线。

而她还没有找到那条线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