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衣角未乱,呼吸未变。
插在口袋里的左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拿出来。
冷月看着他收回的两根手指,交抱在胸前的五指悄然收紧了一瞬。
别人只看见顾狂跪了。
只有她知道,顾辰方才送进穴位里的纯阳真气,比昨夜突破前至少凝练了一倍。
那场几乎让她失去理智的双修,不只救回了顾辰。
也让这头原本便危险的恶狼,再次蜕变。
廊柱旁,顾成彦下意识倒退半步。
手中那串沉香珠「啪」地一声断裂,深褐色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顾辰低头看着跪在脚边、满头冷汗的顾狂,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拳头不错。」
顾狂猛地抬起头。
「可惜,主人没替你挑对人。」
顾辰微微俯身,笑得格外亲切。
「下次替人咬人之前,先问清楚——」
「对方是不是你主人也惹不起的人。」
顾狂脸色青紫,奋力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像是完全不再属于自己。
「你、你使诈!」
「使诈?」
顾辰转过身,目光慢慢扫过全场。
「诸位都看见了,是他先出的拳。」
无人回应。
「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取太阳穴的杀招。」
顾辰脸上的笑意淡了。
「我倒想问问,宗祠之前,顾家教头受命袭杀嫡系血脉——」
他的视线穿过演武场,落到顾成彦身上。
「这是试武,还是谋杀?」
顾成彦心头一慌,脱口而出:
「二长老只是命他试试你的本事,谁让你——」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闭上嘴。
太迟了。
顾辰眼里的笑意重新浮现。
「原来真是二长老下的令。」
四周目光微变。
顾成彦脸色煞白,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句话,便将顾兴济推到了指使教头袭杀顾家嫡孙的位置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
顾辰一步步走向他。
顾成彦想退。
身后却已是朱红廊柱。
「是顾狂自作主张,还是二长老授意杀人?」
顾辰停在他面前三步。
「来。」
「当着各房的人,再说清楚一点。」
顾成彦额头渗出冷汗,张了张嘴,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冷月站在不远处,看着顾辰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忽然有点同情这个草包。
他以为顾辰只会动手。
却不知道,顾辰真正狠的,是动完手还能把刀塞回对方手里,逼对方自己承认行凶。
东侧雕花长廊后,一方垂落的帘幔被晚风吹起。
一名短髮女子站在阴影里。
她年近四十,身材丰满健美,肩背却保留着军人才有的挺拔。
从顾辰出手开始,她的目光便始终停在他的两根手指上。
花姨。
冷月昨夜提过的第一把刀。
旁人以为顾辰是以邪门手法废了顾狂,她却看得清楚。
劲入穴位,截断气脉,却没有真正伤及筋骨。
力重一分,顾狂右臂会废。
力轻一分,他便不会跪。
这不是取巧。
是精准到令人心寒的控制。
花姨的胸口缓缓起伏,美眸中第一次浮出真正的凝重。
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灼热。
顾家北系崇尚强者。
而眼前这名眉眼带笑、只用两根手指便让顾狂跪下的年轻男人,正好踩中了她埋藏多年的那根弦。
距离她不远处,顾语彤躲在苏芙宁身后。
她一双纤手紧紧攥着裙襬,偷偷望向顾辰。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
这个男人明明是她第一次见到,偏偏当他站在众人中央时,她的心臟竟跳得异常厉害,彷佛已经等了这个身影很久。
顾辰似有所觉,朝她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相触。
顾语彤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白皙耳根迅速泛起薄红。
苏芙宁手里的团扇,却在那一刻停了。
她看见的不是顾辰点穴制敌的手段。
而是他侧过脸时,那微微扬起的眉峰,以及面对满院敌意仍然漫不经心的笑。
太像了。
像极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敢为一个平凡女人放弃整个顾家的男人。
顾御川。
一个早已被顾家所有人刻意遗忘的名字。
苏芙宁指尖微颤,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惊惶

